此番前来临武城,正是奉了家主之命,专程前来保护在城中任职的王家副郡守王晟。
然而自入城以来,他只见到公孙战被柳岩一箭射杀的惨状,却始终未见王晟踪影,心中一直忐忑不安,深为担忧。
此刻听到内城援军动静,首先便想到了王晟,以为是他带人前来接应,心中顿时大定,绝处逢生的喜悦难以自抑。
现在听到内城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喧嚣声,那是数千武者正朝着这边疾速奔袭的动静,其中混杂着城防军将士嘈杂声。谷栋心中首先浮现的,便是王晟的身影。
就在谷栋心绪激荡、以为胜券在握之际,柳岩神海深处那一直在缓缓旋转、散发着玄奥气息的阴阳轮,却毫无征兆地骤然停止了运转。
紧接着,这轮盘虚影便如同沉入深海般,迅速隐没于神海最幽暗的深处,消失不见。
随着阴阳轮的隐去,那股原本在柳岩四肢百骸、经脉血肉中奔腾流淌、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狂暴魔气,开始如潮水般迅速退却、平息。
他皮肤表面那些狰狞交错、仿佛拥有生命般的黑白纹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光洁。先前因力量暴涨而虬结隆起、如同精铁浇铸般的肌肉,此刻也松弛下来,恢复了流畅平滑的线条,仿佛刚才那骇人的变化从未发生过。
柳岩长长地、舒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的魂力感知本就堪比九魄境武者,敏锐无比,第一时间就清晰捕捉到了从远处疾速逼近的数道气息——那气息对他而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知道是谁来了。既然援手已至,局势将变,自己便无需再冒着暴露最大秘密的风险,强行催动“妖变形态”了。
远处的轰隆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如同闷雷滚过大地,震得人心头发颤。
很快,在街道的拐角处,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数百道仓皇奔逃的身影——那是城防军的士卒、临武城的弓兵以及捕快衙役。他们早已不复平日的威风,一个个丢盔卸甲,甲胄破损,衣衫褴褛,身上沾满了尘土与尚未干涸的血迹,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正狼狈不堪地向着这边溃逃而来,仿佛身后有洪荒猛兽在追赶。
“快!射箭!瞄准柳岩,覆盖射击!”谷栋首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溃逃的友军,与想象中王晟率领的精锐援军气势截然不同!一股冰冷寒意瞬间从脊背窜起,敏锐的战场直觉让他立刻明白,内城的伏击计划恐怕已经彻底失败,甚至情况可能比预想的更糟!他再也顾不得此时城楼距离柳岩所在的位置尚有五十多丈之遥,这个距离对于普通弓弩而言已是极限,破甲弩的精准度也会大受影响。
但谷栋此刻要的不是精准狙杀,他声嘶力竭地朝着城楼上那早已严阵以待的六百名弓弩手发出了指令。
破甲弩箭的最大有效射程是七十丈,在五十丈这个距离上,对于一般的七窍境武者而言,密集的箭雨依然能构成致命的威胁,足以穿透护体罡气。
谷栋心里清楚得很,柳岩肉身之强、反应之快都堪称变态,这个距离的齐射,直接击杀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靠弓弩杀柳岩,而是要借这波箭雨拖住他、干扰他!不让他有机会从容观察局势、调整策略,更不让他有机会转身退走,脱离战场。
谷栋的战术思维极其清晰:柳岩若此时想抽身退走,就必须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在这如同疾风骤雨般袭来的破甲箭雨之下。哪怕柳岩战力再妖孽,面对后方铺天盖地的密集攒射,也只能把绝大部分精力都用在挥枪格挡、闪身躲避上,就此被牢牢钉在原地,陷入被动防御,根本没法对身前的谷栋等人构成有效威胁。
“嗡嗡嗡……咻咻咻……”
城楼上的六百弓弩手早已箭在弦上,蓄势待发。谷栋的指令甫一发出,几乎是瞬息之间,弓弦震动的嗡鸣与弩箭破空的尖啸便响成一片!数百支玄铁破甲弩箭离弦而出,在空中划出无数道致命黑痕,如同遮天蔽日的蝗群,裹着凄厉呼啸,向着城楼下柳岩所在区域急射而来,瞬间覆盖了他周身数十丈的范围。
柳岩眼神一凝,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手中银月冷星枪瞬间化作一团泼水难入的冷冽光幕,枪尖疾点,枪身横扫,将射向周身要害的破甲箭一一精准击飞挑落。
“当当当……叮叮叮……”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连绵不绝,在他身边溅起一蓬蓬细碎的火星。
他身形也在小范围内急速闪动,避开那些无法完全格挡的流矢。虽然这些弩箭难以对他造成实质伤害,却正如谷栋所料,极大牵制了他的行动与注意力。
“留下一百弓弩手,保持压制射击,继续拖住他!其余五百弓弩手,立刻下城楼,配合我等进行地面围杀!”谷栋不愧是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战将,几乎在发出第一道齐射指令的片刻之后,没有丝毫停顿,紧接着便发出了第二道更为精准的战术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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