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上，覃枫突然开口："我决定接手这个项目。"
林悦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这么快就决定了？"
"嗯。"覃枫望向窗外闪过的厂区围墙，"不仅因为商业价值，更因为..."他停顿了一下，"这里值得被重新赋予生命。"
林悦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一拍。她没想到，覃枫会如此理解她对这座老厂的感情。
"不过，"覃枫转过头，目光变得锐利，"我需要市政府的全力支持，特别是在职工安置和厂区改造方面。"
"这个自然。"林悦恢复了市长的专业态度，"宁州会提供最优惠的政策。"
车子驶入市政府大院时，两人已经就合作框架达成了初步共识。
下车前，覃枫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蓝色纽扣，放在林悦掌心。
"这个，还是由你保管吧。"他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掌心，"毕竟，它承载着你的记忆。"
林悦低头看着掌心的纽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等她再抬头时，覃枫已经下车走远，阳光下的背影挺拔如松。
回到办公室，林悦将那枚纽扣放进抽屉最深处。
但整个下午，她的思绪都飘在城东那片老厂区里，耳边仿佛又响起了缝纫机嗡嗡的声响，闻到了布料和线头特有的气味。
下班前，她收到覃枫发来的消息：「已安排团队着手制定改造方案，下周一会提交初步规划。另，今天的牛肉面很美味，希望有机会再尝。」
林悦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最终只回复了一个简单的「收到」。
但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
按照惯例，林悦这天要去省里参加省常务会议。
在会上，省长特别强调，现在大环境不好，各市区要积极招商引资，增加就业岗位，保障民生。
省政府的会议室里，空调的冷风呼呼地吹着，却吹不散林悦后背渗出的冷汗。
她端坐在会议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的文件边缘，纸张已经被她捏出了几道细小的褶皱。
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瞟向她的方向。
"我要重点批评宁州市！"省长的声音突然拔高，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水微微晃动，"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宁州一直是经济最靠前的，到了近几年，却一直在走下坡路！"
林悦的指尖猛地一颤，指甲在文件上划出一道白痕。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省长锐利的目光。
那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刺向她。
"林悦，你作为我们省最年轻的女市长，你得反思啊！"省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她，"你得用年轻人的创新思维，努力建设好你们的城市！"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悦感觉喉咙发紧，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宁州市的情况她比谁都清楚——从县级市升级为地级市才五年，基础设施落后，产业结构单一，她接手时财政账面上甚至还有赤字。
这两年来，她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城市转型上，可成效确实不如预期。
"林市长，"坐在旁边的财政厅厅长小声提醒，"该你表态了。"
林悦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她的双腿有些发软，但声音却出奇地平稳："省长的批评我们虚心接受。宁州市确实存在发展滞后的问题，作为市长，我负主要责任。"
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省领导，最后落在省长严肃的面容上："但我可以向各位领导保证，宁州市正在积极寻求转型突破。近期我们已经与SK集团达成初步合作意向，计划重启宁州市服装厂，预计可创造至少800个就业岗位。"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位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显然对这个消息感到意外。
"SK集团？"省长挑了挑眉，"就是那个在南港做得风生水起的服装企业？"
"是的。"林悦点头，"他们CEO覃枫已经亲自考察过宁州市服装厂，对项目很有兴趣。"
省长的表情略微缓和："具体方案什么时候能出来？"
"下周一会提交初步规划。"林悦回答，声音比刚才坚定了许多，"我们会尽快推进，争取项目早日落地。"
会议结束后，林悦收拾文件的手还有些发抖。
她刚走出会议室，省政府的秘书就追了上来："林市长，省长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省长办公室的门半掩着。林悦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进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办公室里简朴的陈设。
省长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与刚才会议上严厉的形象不同，此刻他的眼神温和了许多。
"怎么？觉得我的批评重了，委屈了？"省长示意她坐下，自己则走到茶几旁倒了杯茶。
林悦摇摇头，接过茶杯。
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是她学生时代最爱喝的那种。
"老师..."她下意识用了这个称呼，声音有些哽咽，又很快改口，"省长，我没有委屈。宁州市的发展确实不尽如人意，是我的工作没做好。"
省长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中带着师长特有的关切："林悦，你还记得你毕业论文写的是什么吗？"
林悦愣了一下："《区域经济转型中的政府角色定位》。"
"对。"省长点点头，"你在论文里提出，落后地区要实现弯道超车，政府必须敢于打破常规，大胆创新。"他叹了口气，"可你现在呢？守着宁州那一亩三分地，畏首畏尾，生怕犯错。"
林悦握紧了茶杯，热水烫得她掌心发疼："宁州基础太薄弱了，我怕..."
"怕什么？怕担责任？"省长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林悦，你得武装你的头脑，放开手脚大胆地干！不能怕这怕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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