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钰走出皇宫时,雪已经停了。
夜空中无星无月,只有沉沉的乌云压在头顶。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清晰。
赵正兴在前引路,一言不发。
魏明钰跟在他身后,脚步虚浮,仿佛是踩在云端之上。
脑子一片空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座大殿的。
耳旁翻来覆去回响着刘錡最后那句话:“回吴兴去,把你母亲接到长安来好好奉养,朕许你一个前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平淡。
就像打发一个前来攀附的穷亲戚。
那块墨玉呢?刘錡只是看了一眼,握在手里片刻,便收进了袖中。
没有追问来历,没有追问母亲的下落,没有追问这些年她们母子是怎么过的。
什么都没有。
魏明钰想起母亲这些年独守山中的孤独,想起她偶尔望向北方时眼中的那抹复杂,想起她为了抚养自己所付出的一切。
二十多年。
她等了他二十多年。
等来的,就是一句“回去接你母亲来,朕给你个前程”?
魏明钰的拳头慢慢握紧。
指甲刺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疼。
走出宫门口时,赵正兴停下脚步,从随从手里牵过一匹马。
“魏先生,”他把缰绳递给魏明钰,又从袖中取出一包银两,“这是陛下赏的。一路顺风。”
魏明钰接过,机械地点了点头。
赵正兴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魏明钰站在宫门外,望着那座巍峨的皇城。
红墙金瓦,灯火通明,里面住着的那个人,是他的父亲。
那个人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以为拿出墨玉的那一刻,会有震惊,会有追问,会有……会有任何一丝动容。
可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平静地听他说话,平静地下了结论:故人之子,给个前程,打发了事。
魏明钰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那个人根本不在乎。
二十多年前的一场救命之恩,还了就是。
至于那个救他的人后来如何,有没有孩子,孩子是谁,与他无关。
魏明钰把银两揣进怀里,翻身上马。
马蹄踏过积雪,在寂静的街道上留下一串孤独的回响。
夜色深沉。
魏明钰策马走在长安的街道上,两旁是紧闭的店铺和民居。
偶尔有几声狗吠,很快又归于沉寂。
回到住处,院门虚掩着,檐下那盏半旧的灯笼已经灭了,但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有人?
魏明钰翻身下马,推开门。
院子里一片狼藉。
影阁的人搜得很彻底,箱笼翻倒,衣物散落一地。
但正房的窗户里,确实透出光亮。
他走过去,推开房门。
一个身影正蹲在炭盆前,往里面添炭。
听见门响,那人回过头来。
“公子!”
是福伯。
魏明钰怔住了。
“福伯……你怎么……”
福伯站起身,老脸上满是笑意。
“赵大人说,公子没事了,就把老奴也放回来了。老奴回来一看,屋里乱成这样,就生火暖暖,等公子回来。”
他说着,上下打量着魏明钰,眼眶微微泛红。
“……他们没为难公子吧?”
魏明钰摇了摇头。
“没有。”
福伯松了口气,拉着他在炭盆边坐下。
“那就好,那就好。老奴给公子热了壶茶,公子先暖暖身子。”
魏明钰坐在炭盆边,看着福伯忙进忙出。
“福伯,”魏明钰忽然开口,“我们回吴兴吧。”
福伯一怔,低头摆弄了一会碳火,半晌才回道:“明日,老奴带公子去见一个人。”
“见谁?”
“见了你就知道了,临行前,夫人吩咐老奴的。”
魏明钰沉默。
夫人。就是他的母亲。
那个被他叫做“姑母”的人。
天刚蒙蒙亮,魏明钰就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院子已经被清理整齐,福伯正在院子里扫雪。
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单调而规律,像一种无言的陪伴。
魏明钰简单洗漱了一下,便走出房门。
“公子醒了?”福伯放下扫帚,“老奴煮了粥,公子先吃点东西。”
魏明钰点了点头。
两人在屋里坐下,就着咸菜喝粥,谁也没有说话。
吃完饭,福伯收拾碗筷,忽然低声道:“夫人吩咐过,若是……若是公子想回吴兴,就让老奴先带公子去见一个人。”
魏明钰心中一动。
“见谁?”
福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公子且跟老奴来。”
福伯带着魏明钰,在长安城中七拐八绕。
他们先是进了西市,在人群中穿行。
福伯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小摊,买点东西,和摊主闲扯几句,然后再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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