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
王炎率残部且战且退,终于进入川西高原。
这里是汉夷杂处之地,山高谷深,道路险峻。
大渡河、青衣江奔流其间,两岸是连绵的群山和茂密的丛林。
当地的苗、彝部落世代居住于此,与汉人官府若即若离。
“宣抚,”范仲芑策马赶来,“前方有苗人部落,派人来问咱们的来意。”
王炎勒马。
“告诉他们,大宋宣抚使王炎,求见苗王。”
苗王名叫阿固,年约五十,是这一带势力最大的部落首领。
他对汉人一直心存戒备,但对王炎却另眼相看——因为陆游。
当年陆游在王炎幕中时,曾奉命出使川西,与阿固有数面之缘。
陆游的才华、气度、对各族平等的态度,给阿固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曾对部下说:“那个姓陆的汉人,不像其他汉官那样傲慢。他说的话,我愿意听。”
如今,陆游虽然不在蜀中了,但王炎毕竟曾是陆游的故主。
阿固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答应了。
“让他们进来。但只能在划定区域驻扎,不许乱走。”
王炎率残部进入苗寨。三千残兵,疲惫不堪。
攻破汉中后,经过一个多月的休整,刘曦、何藓率火器军主力抵达川西。
一路上,他的大军势如破竹。
李宝的水军攻占恭州,沿岷江而上;何藓的火器军配合作战,扫清川中,直逼成都府。
各地宋军或降或溃,只有王炎这股残兵,逃进了川西深山。
刘曦站在青衣江畔,望着对岸的崇山峻岭。
“殿下,”斥候回报,“苗王阿固已与王炎结盟。他们在各条山道上设下关卡,易守难攻。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当地人说,川西多瘴气,北方人容易染病。眼下正值夏秋之交,瘴气最盛之时。”
闻言,刘曦眉头紧皱。
半个月过去,苗人依托险峻地形,以滚木礌石阻击,华夏军死伤逾千,却始终未能突破苗人的防线。
糟糕的是,瘴气侵袭,军中开始流行疫病。
士卒多有病倒,上吐下泻,浑身无力,营帐中哀嚎声此起彼伏。
刘曦站在营帐中,面色阴沉。
半个月后,就连刘曦自己也病倒了。
他躺在榻上,高烧不退,浑身滚烫。
随军医官束手无策,只能以草药勉强维持。
“殿下,”折彦深劝道,“撤兵吧!再这样下去,大军……”
“不能撤。”刘曦的声音虚弱,却异常坚定,“不能功亏一篑……”
他说不下去了,西征成败,更意味着太子之位的得失!
高烧让他意识模糊,但他仍然死死抓着折彦深的手。
“攻……继续攻……”
折彦深心如刀绞。
他站起身,走出营帐。
帐外,秋风萧瑟。
远处,苗人的山寨隐约可见,旌旗招展,似乎在嘲笑这支困在山前的华夏大军。
他看见陆游也站在营帐外,眺望着远处的苗寨。
陆游离开王炎幕府已经快一年了。
他随刘曦入川,献策献计,一路顺风顺水。
可到了这川西,却寸步难行。
“陆先生,”亲兵来报,“殿下病情又重了。折将军请您过去商议。”
陆游赶到中军大帐。
刘曦躺在榻上,面如金纸,呼吸微弱。
折彦深、何藓等将领围坐一旁,个个面色凝重。
“陆先生,”折彦深道,“殿下的病情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拿下川西,才能撤军回成都休整。”
陆游点了点头。
“在下有一策,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陆游深吸一口气。
“在下与苗王阿固,有旧。”
帐中众将一怔。
“当年在王炎幕中,在下曾奉命出使川西,与阿固相识。”
折彦深眼中光芒一闪。
“先生的意思是……”
“在下愿入苗寨,劝阿固归降。”
帐中一片寂静。
何藓沉声道:“先生此去,凶多吉少。若阿固翻脸,先生性命……”
陆游摇了摇头。
“在下与阿固虽无私交,但知此人重情重义,言而有信。他答应的事,从不反悔。当年他答应在下善待汉人商旅,这些年一直做到。”
他顿了顿。
“更何况,王炎已穷途末路。如今,阿固与他结盟,多半是被其蛊惑。只要晓以利害,他未必不会倒戈。”
折彦深沉吟片刻。
“先生有几分把握?”
陆游沉默片刻。
“三分把握,七分天意。”陆游道,“但若不去,便是零分。”
折彦深站起身,向他深深一揖。
“先生保重。”
次日,陆游孤身入苗寨。
阿固在寨中接见了他。
一别数年,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陆先生,”阿固终于开口,“你为何而来?”
陆游看着他,目光坦然。
“为救大王。”
阿固冷笑。
“救我?华夏大军压境,我苗寨危在旦夕。你又如何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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