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还得带上白狐。白狐嗅觉好,能带着大家找猎物,也能提前发现危险。黑风、闪电、雷霆三条狗也得带上,它们能帮忙围猎,特别是打野猪的时候,三条狗能把野猪缠住,等人上来开枪。三只鹰也得带上,它们能抓紫貂和猞猁,省事儿多了。
王谦把明天的安排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了,才从窗户边转身回来。
杜小荷已经把午饭做好了,一盆子炖酸菜,里面搁了几块野猪肉,一碟子咸菜,一摞子苞米面饼子,还有一碗鸡蛋糕。王小山已经坐在桌边了,围兜系在脖子上,手里拿着勺子,眼巴巴地看着鸡蛋糕。
“吃饭吧。”杜小荷说。
王谦洗了手,坐到桌边,端起碗喝了一口酸菜汤。酸菜汤最开胃,一口下去,胃里暖洋洋的,浑身上下都舒坦了。他夹了一筷子酸菜,嚼了两口,又掰了一块苞米面饼子,就着酸菜吃。
杜小荷给他夹了一块野猪肉,“多吃点,明天就走了,进了山就吃不上这么好的了。”
王谦把肉吃了,“山里也能吃上好的,打到野猪就有肉吃了。”
“野猪肉哪有家猪肉香?”杜小荷说,“野猪肉柴,没有肥膘,炖不烂。家猪肉肥,炖出来香。”
“各有各的味道。”王谦说,“野猪肉有嚼头,越嚼越香。”
两个人说着闲话,把一顿饭吃完了。王谦帮杜小荷收拾了碗筷,又把王小山抱到院子里去玩。王小山骑在他脖子上,两只小手抓着他的头发当缰绳,嘴里喊着“驾驾驾”,王谦就绕着院子跑,逗得王小山咯咯地笑。
白狐跟在旁边跑,以为在跟她玩,兴奋得尾巴摇得像风车。黑风、闪电、雷霆三条狗也跟上来,在院子里追来追去,弄得尘土飞扬。三只鹰被惊动了,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院子里盘旋了两圈,又落回架子上,歪着脑袋看院子里的人狗大战。
杜小荷站在门口,看着王谦和王小山在院子里疯跑,笑得弯了腰。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三个多月的身孕,还不显,但腰身已经有些笨了。她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王谦跑累了,把王小山从脖子上放下来,抱在怀里,气喘吁吁地走到杜小荷面前。“这小子,沉了。”
“废话,天天吃了睡睡了吃,能不沉吗?”杜小荷伸手把王小山接过来,王小山还不肯,伸手要王谦。
王谦捏了捏他的小脸,“爹歇会儿,一会儿再陪你玩。”
下午,王谦又去了一趟舅舅王德厚家。王德厚是屯子里的老猎手,也是王谦的启蒙师傅,王谦一身的本事多半是从他那儿学来的。王德厚今年五十八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腿脚也不利索了,但精神头还好,说话声音洪亮,笑起来震得窗户纸嗡嗡响。
“舅舅。”王谦推开王德厚家的院门,走了进去。
王德厚正坐在院子里编筐,手里拿着柳条,手指头虽然老了,但还灵活,柳条在他手里上下翻飞,不一会儿就编出了一圈。他抬起头看见王谦,笑了,露出几颗缺了口的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老菊花。
“谦子来了?坐。”王德厚指了指旁边的木墩子。
王谦坐下来,掏出烟袋锅子装上烟丝,递给王德厚。王德厚接过去,用火镰打着火,吧嗒了两口,喷出一口浓烟。
“明天进山?”王德厚问。
“嗯,明天一早走。”
“人都带齐了?”
“带齐了,黑皮栓柱大壮二柱他们几个老人儿,又加了两个新来的,刘老六家的二小子和李万春的大儿子。”
王德厚点了点头,“刘老六家的二小子我见过,老实孩子,就是胆子小了点。李万春的大儿子我也见过,胆子是够大,可太莽撞了,你得盯紧点,别让他闯祸。”
“我知道。”王谦说,“我会让人盯着他的。”
王德厚抽了口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谦子,你进山小心点。今年春天雪化得早,野兽醒得也早,饿了一冬天的牲口最凶,你碰上了别硬拼。”
“我知道,舅舅。”
王德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王谦。“这是虎骨酒,我泡了好几年的,驱寒壮骨,你带着,进山了每天喝两口,身子暖和。”
王谦接过来,布包沉甸甸的,里面是一个小瓷瓶。他打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药酒味扑鼻而来,夹杂着虎骨的腥味。“舅舅,这虎骨是你那年打的那头东北虎的?”
王德厚点点头,“那头虎的骨头我留了一小块,泡了酒,一直没舍得喝。你拿去喝吧,别省着,喝完了我再泡。”
王谦把瓷瓶塞进怀里,“谢谢舅舅。”
“谢啥?”王德厚摆摆手,“我是你舅舅,不疼你疼谁?你进山好好的,平平安安地回来,就是对我最大的谢。”
王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从王德厚家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是谁拿刷子在天上刷了几道。王谦走在回家的路上,白狐跑在他脚边,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像一条灰色的带子拖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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