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柱问:“谦叔,不敬会咋样?”
王谦说:“不敬山神爷,他就让你打不着猎物。你说邪门不邪门?有的人进山,转悠好几天,连根兽毛都看不见。有的人进山,刚走没多远,就碰上一群牲口。这就是敬不敬的区别。”
黑皮问:“谦哥,你信这个?”
王谦说:“信。山里的东西,你信不信它都在那儿。你敬它,它就帮你。你不敬它,它就害你。我打了这么多年猎,见过的事多了,不信不行。”
他又抽了口烟,继续说:“第二条,净身。身上不能有脏东西,不能有怪味儿。啥是脏东西?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啥是怪味儿?香水味儿、肥皂味儿、洗衣粉味儿,这些都不能有。牲口的鼻子灵得很,稍微有点怪味儿,它就不敢靠近。”
王晴低下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她出门前用香皂洗了手,手上还有淡淡的香味。她小声问:“哥,我手上还有香味,会不会影响?”
王谦说:“影响不大。你在后面待着,别往前凑。等会儿用松枝搓搓手,松枝的味儿能盖住香皂味儿。”
王晴点点头,起身去折了几根松枝,在手里搓了搓,又闻了闻,果然松脂的香味盖住了香皂味。
“第三条,斋戒。”王谦说,“进山之前三天,不能吃肉,不能喝酒,不能吃葱蒜。这些玩意儿味道重,吃了之后身上有味儿,牲口能闻出来。你们今天吃了肉,没事,那是进了山之后吃的。下次进山之前,记住别吃肉。”
大壮挠挠头:“谦哥,不吃肉我馋。”
王谦瞪了他一眼:“馋也得忍着。你想打牲口,就得让牲口闻不着你。你要是身上带着肉味儿、酒味儿,牲口老远就跑了,你还打个屁。”
大壮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第四条,不贪。”王谦说,“够吃够用就行,不能赶尽杀绝。今天咱们打了这头鹿,就够了。明天不打了,歇一天。为什么呢?你打多了,吃不完,带不走,扔在山里烂了,那是糟蹋东西。山神爷看见了,下次就不给你饭吃了。”
黑皮问:“谦哥,那要是碰上一大群牲口呢?也不多打?”
王谦说:“碰上一大群,也只打两三头,够吃就行。你打多了,牲口群就散了,下次就不来了。你每次只打两三头,牲口群还在,下次来还有得打。这叫细水长流。”
“第五条,留种。”王谦说,“母兽不打,幼崽不打。今天那头小公鹿,我为什么放跑了?因为它还小,还没长大。打了它,明年就少一头大公鹿。留着它,明年它就长大了,鹿角也大了,鹿茸也壮了。那时候再打,才是好时候。”
王晴在本子上写道:春猎规矩:敬山、净身、斋戒、不贪、留种。
王谦讲完了,端起碗喝了口水,说:“这些规矩,是我爹教我的,我爹是我爷爷教的,我爷爷是我太爷爷教的。一辈传一辈,传到今天。你们记住了,以后自己进山,也照着做。”
年轻人认真听着,有的点头,有的记录。黑皮问:“谦哥,你每次进山都守这些规矩?”
王谦点点头:“守。不守规矩,打不着猎物。”
栓柱问:“谦叔,你打猎这么多年,有没有破了规矩的时候?”
王谦想了想,说:“破过一回。那是八年前,我刚学打猎的时候,年轻气盛,啥也不懂。有一次追一群狍子,打了好几只,吃不完,扔在山里烂了。结果呢?接下来一个月,我进山连个兔子都没见着。我爹说,这是山神爷生气了,不给你饭吃了。我赶紧去敬了山神爷,磕了好几个头,又当了半个月的斋,山神爷才原谅我。”
黑皮笑了:“谦哥,山神爷还兴这个?”
王谦瞪了他一眼:“你别嬉皮笑脸的。山神爷的事儿,信不信由你,可该做的事儿得做。你破了规矩,不一定每次都倒霉,可倒霉的时候,你就知道后悔了。”
黑皮不笑了,认真地点点头。
王谦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说:“行了,规矩讲完了。今晚早点睡,明天歇一天,把鹿肉收拾收拾,该腌的腌,该晒的晒。后天再进山。”
栓柱问:“谦叔,明天不打了?”
王谦说:“不打了。今天打了鹿,够了。明天好好歇歇,养足精神,后天再干。”
大壮说:“谦哥,我不累。明天还能打。”
王谦说:“你不累我累。听我的,明天歇一天。”
大壮不说话了。
夜深了,大家陆续钻进帐篷里睡了。王谦坐在火堆旁,守着篝火,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黑风、闪电、雷霆趴在她旁边,一个个眯着眼睛,似睡非睡。
王晴没睡,她坐在王谦旁边,借着篝火的光,翻着笔记本,把今天打鹿的经过又看了一遍。她看到自己写的“枪法精准,一枪毙命”几个字,忍不住笑了。
“哥,”她抬起头,“你说我写的这些,以后能有用吗?”
王谦说:“有用。你记下来的这些东西,是牙狗屯的宝贝。以后的人想学打猎,想学采药,看你的笔记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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