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记忆里那个无比英俊的男人,无法想象世上会有如此俊俏却又帅气的男人。他脸色苍白,像从未见过太阳。如果他睁开眼睛,眼眸子一定是海蓝色的,就像曾经淹死过玛格丽特那样。
与我上一世记忆里的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一定要找出区别,只能说皮肤隐约可见千万条裂纹,如同江南的冰裂茶具,只是更隐秘更精致。
是他,初代谢菲尔德公爵,霸占玛格烈特公主百年的那个男人。
此刻,他,已经失去致命的诱惑,并不能让我心里再起一丝波澜。
如果有的话,就是让我翻出鱼刀。
一刀划过咽喉!
下意识的动作,没犹豫也没有情绪波动,就仿佛等了五百年,只为这一刀。
鱼刀无比锋利,那个男人甚至没来得及睁眼,脖颈上甚至没有一线刀痕。随即,光滑如玉的切口处,一道血印子渐渐呈现。
整具尸体的冰裂一点点发散,裂痕越发胀开,初代老鬼的尸身从精致俊逸开始变得抽搐衰朽。
模样在变,肤色在变,甚至金发已经现出枯败的黑灰色。
一张陌生却又熟悉,令人毛骨悚然的脸终于定型,当这张面孔进入我视线时,我被狂飓如潮的恐惧感一把攥住心脏,呼吸锵然停滞!
他竟然是兀鹫!
兀鹫!记忆里并不久远、岁月中却跨越千年!
匈族大祭司,兀鹫。
我曾几次刺杀过他的分身,最接近杀掉他的,是在匈族祭天圣坛上。他死在无情樾岁月花的时间长河里,腐朽成灰烬……可脑海里遽现的,是延城城墙上最后一次见到他……
龟兹国,延城,决战须卜骨。
平定西域匈奴势力的最后一战。
汉军全军杀出城,唯有我独立城楼。郭孝的亲兵把四周围死,严令我不得参与野战!
就在那时,城下一匹马款款而来,马上的那个佝偻老者,便是兀鹫。
他以沾濡过黑死病源体的羊皮大氅为威胁,跟我做了一笔交易。
兀鹫那时已身染黑死病,他以火祭黑死病感染源筹码,放过西凉万千苍生为筹码,获得了我的承诺。云宝儿登大位之后,改尊号为呼屠吾斯。
最终避免了一场浩劫。
此后他与北匈族残部向西远遁,历史记载他们曾一度远击东欧,史称上帝之鞭。
他又怎么会出现在乌波斯尔圣殿,又怎么化身谢菲尔德勋爵纠缠我百年。
此刻,我绝没注意到,他颈间刀痕正在缓慢愈合。
等我从惊诧中警觉,兀鹫已经睁开眼帘,露出枯腐的眼眸子。
我毛发耸立,几乎尖叫出声,迅速向后疾退。
哐!棺盖猛然震开,兀鹫,破棺而出。
“大祭司?”我横刀惊呼,恐惧让我全身都在发抖。
兀鹫四下扫视一番,这才发出浑浊的喉音。
“华族人?”兀鹫视线死死钉在我身上,上下缭绕,“华族人,能叫得出老夫名字的,老夫想不出还有哪一个?不过你看上去不像她!”
我有些不淡定了,原本他认不出我是谁,我却自爆家底儿。
乌波斯尔圣殿,死寂地如同地狱,只能听见我的心跳与急促地呼吸。
至于兀鹫,他两千年前就是死的。
他笑了,那张枯槁诡谲的脸,肌肉颤抖,笑得令人毛骨悚然。“小姑娘,还是那把破刀还是收了吧,它配不上你那双精致的手。”
小姑娘?这是兀鹫独有的称谓,立时把情景拉回到两千年年。
“你是他们说的圣神?”
若猜的不错,这老家伙是借尸还魂,血族始祖只怕与他脱不了干系。
“不错,可以这么说。不过老夫很好奇,你如何找到此处,方才那一刀想必并非冲着老夫来的吧?你又与那小鬼有何仇怨?”
我想了想,把食指晃了晃,那枚戒指绕着指腹轻轻画着圈。
“戒魄引?你从何处得来?小姑娘,此物不祥!”兀鹫喉音干笑,“想必又是何人想要摆布你,以此物搬弄设局引你入套。”
我不着痕迹地脱去戒指。
“小姑娘,此时脱去戒指未免太晚?听过紧箍咒么!你已落入彀中尚不自知?”
兀鹫负手而立,嘴角玩味。
我被他的话吃了一惊,忙抬手看去,戒指已不在指腹,可指腹上去环绕着一圈虚影,仿佛是戒魄不散,而戒体已被剥离。
我骇然细看戒体,那只伴随我两世的戒指,如一缕烟花消失在指尖。
完了!我悲哀地想。
指腹上的戒魄虚影摸不着、碰不到,如蛆跗骨。
而此刻,戒体正被兀鹫拿在手中把玩。“此物乃老夫当年所炼法器,原是用以联络隔世分身之用的,后来那些分身陆续都寂灭殆尽,此物也就不知所踪了。”
我悔得肠子都青了,这才反应过来,一切都因为我戴上那枚戒指。
德古拉古堡、漠北王庭和哈布斯堡美泉宫,两世合一,直到自己来到乌波斯尔圣殿。这一切离奇的经历,都拜这枚戒指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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