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过完十八岁生日就去当兵了。
说真的，当兵这事儿我早有心理准备，苦点累点都不怕。
可让我万万没想到，最让我崩溃的，不是训练，是营地里的东西。
我们驻扎的地方在南方，营区不算大，四面环山，中间有个人工湖。
第一年夏天快入秋的时候，正好赶上中元节。
从那一天开始，营地就不对劲了。
最开始，是有人在半夜听见湖边传来女人的哭声，后来陆陆续续有人说半夜被压床。
再后来，几乎每个人都在传我们营区里闹鬼。
搞得人心惶惶的，晚上熄灯以后，连上厕所都得结伴去，谁也不敢落单。
可我还是碰见了。
我的床位靠墙，旁边有个老旧的铁皮橱柜，军绿色的漆已经掉的差不多了，锁头倒还算结实。
我有个习惯，睡觉前会把橱柜锁好，钥匙压在枕头底下。
这是打小养成的毛病，总觉得东西不上锁就不踏实。
白天的训练让我累得要命，晚上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被一阵金属摩擦的细响声吵醒，紧接着又是“吧哒”一声。
是铁皮橱柜的锁被打开的声音。
我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第一个反应是摸枕头底下，钥匙还在。
橱柜的动静越来越大，柜门被打开，有人在翻柜子里的东西。
我想坐起来看，可身体跟灌了铅似的动不了。
我咬着牙没吭声，心想就当没听见，翻个身继续睡，它爱翻就翻吧。
然后它又开始摇我的床。
部队的铁架床很轻，稍微一碰就晃，更别说被人抓住了猛摇。
整个铁架床，上下颠，左右晃，铁架子的接缝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把我整个人摇得脑袋一下下撞在枕头上。
我把眼睛闭得死紧，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跟打鼓一样，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说“跑”，可我不敢动。
我怕我一睁眼，看见可怕的事情。
我先是在心里默念佛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念了两句脑子里就乱了，根本静不下来。
然后又背心经，背到“照见五蕴皆空”就再也想不起下一句了。
恐惧像一只手攥着我的喉咙，我连呼吸都困难。
最后我也豁出去了，管它是个什么东西。
我张嘴就骂，把能想到的脏话全骂出来了，越骂越大声，整个宿舍都回荡着我的声音。
铁架床又被摇了几下，然后忽然停了。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喘着粗气看着床头的夜光表，凌晨四点半。
当晚，我再也没能睡着。
到了周五，早上要在大操场集合开周会，六点整所有人必须到齐。
我五点半就起了床，叠好被子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对面床的姐妹还在，她背对着我坐在床沿上，穿着一件军绿色的短袖，头发散着，长长的披在肩膀上。
她手里拿着一把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动作很慢，像是刚睡醒还很迷糊的样子。
“哎，已经五点五十了，我先走了啊。”我跟她说了句。
她没吭声，还是在那儿梳头。
我想着她可能刚起床还没彻底清醒，也没在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出了宿舍。
从宿舍楼到操场要穿过一段林荫道，我到的时候五点五十，操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我一眼就看见我对面床的姐妹了，她站在我们连队的位置上，军帽戴得端端正正，正跟旁边的人说着话。
我当时就愣住了。
我比她先出门，一路上也没看见她追上我。
可她居然已经站在这里了，而且看样子来了好一会儿了。
我走过去拍了她一下：“你什么时候到的？”
“嗯？我五点半就到了啊，怎么了？”她转过头来看我，一脸正常。
我张了张嘴，嗓子眼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五点半？”我盯着她问，“那你刚才还在宿舍里梳头？”
她明显愣了一下：“我五点半就在这儿了啊，梳什么头？”
我看着她的脸，一切都很正常。
可她刚才确实在宿舍里梳头，她的背影我太熟悉了，每天都看，绝对不可能是别人。
一直到开完会我都没缓过神来。
后来我和同班的几个姐妹聊起这件事，有个人听完之后脸色一点都没变。
她说：“你这算什么，我经常看见湖边上有个穿和服的女人在那儿走来走去的。”
我们都以为她开玩笑，可她很认真，说她已经看见好几次了，就在那个人工湖旁边。
每次都是傍晚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透，那个女人就站在水边的柳树下面，穿着老式的日本和服，头发盘起来，像是在等人。
我们去找了教练员问才知道，我们现在驻扎的这块地方，抗战时期是日军的营地。
人工湖的位置，以前是……算了，有些话我不想说了。
后来第二年我调离了营地。
隔了没多久，收到以前战友的消息，说我们那个营地的人工湖出了事，有个营员淹死了。
我问了详细情况，他们说那个湖的水位只到成年人的腰，按道理说根本淹不死人。
可那个人就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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