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计划？快说！”
谢晋元把胡力的计划原原本本跟他说了一遍，周明远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最后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哈！这计划也太绝了！”
谢晋元挥了挥手。
“赶紧安排去，别耽误事，这次我们要让米酱，好好吃个大亏！”
“好好好！我这就去安排！”
周明远兴冲冲地走了，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监听室里只剩谢晋元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操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米酱，右翼。
你们就尽管蹦跶吧，有你们哭的时候。
——
周明远推开接待室门的时候，李春生正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听见开门声，李春生 “腾” 地一下站了起来，看向门口。
当他看见周明远肩上的少将军衔，眼神瞬间就亮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周明远快走两步，伸出手，紧紧握住李春生的手，手掌粗糙又温暖，声音带着点颤。
“同志，欢迎回家。我是驻屯军司令周明远。”
李春生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盯着周明远的脸，又盯着那身绿色的军装，眼睛里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流，砸在地上。
三十年了。
他潜伏了近三十年，等了近三十年，终于又听见有人叫他 “同志”，终于又听见 “回家” 这两个字。
“同…… 同志……”
李春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握着周明远的手，冰凉的手慢慢热了起来。
“我…… 我终于等到组织了…… 我还以为…… 我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老同志，辛苦你了。”
周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也发酸。
“快坐，坐下说。”
两人坐下，周明远给他倒了杯热水，李春生捧着杯子，慢慢平复了情绪。
他知道，周明远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组织要核实他的身份了。
“我叫李春生，鲁省烟台人......调去华东局情报科......代号‘海燕’。”
李春生的声音很稳，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1940年3月，组织安排我顶替伊藤信夫的身份，潜伏进倭国。后面我就跟组织断了联系，一直到现在。”
“断联之后，我怕暴露，就开了家拉面馆，后来娶了媳妇，生了三个孩子，就这么过了三十年。”
他笑了笑，有点苦涩。
“我媳妇孩子都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只当我是土生土长的倭国人。”
“四年前我发现我小儿子加入了赤狐会，最开始我不同意，后来想着能借着他们的情报网找点组织的消息，就默许了，这次的情报，就是我从儿子嘴里听来的。”
他把自己这三十年的经历，捡重要的都说了，什么时候开的面馆，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跟组织断的联，怎么发现的情报，一五一十，没有半点隐瞒。
他是老情报员了，知道审查是必须的，与其等着问，不如自己主动交代，干干净净的。
周明远坐在对面，静静地听着，心里沉甸甸的。
三十年啊。
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隐姓埋名，无依无靠，守着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信仰，熬了三十年。
太不容易了。
“老同志，你受苦了。”
周明远叹了口气。
“你的情况我马上就给上面汇报，审查流程尽快走，你放心，组织不会委屈了你。”
李春生摇了摇头，把杯子放在桌上，站了起来。
“周司令，审查的事不急，慢慢来，我得先回去了。出来一上午了，家里人该担心了，面馆也没人盯着。”
“这……”
周明远愣了一下，有点犹豫。
“你现在回去会不会有危险？你进司令部的事，估计已经被不少人盯上了，要不你先留在这？安全。”
“不行。”
李春生很坚定，摇了摇头。
“我不能留。我留在这，等于直接告诉所有人我有问题，我这么多年的潜伏就全白费了。”
“而且我媳妇孩子还在面馆，我不能丢下他们。”
“再说了，”
他笑了笑，眼神很亮。
“我在暗处，还能继续给组织传递情报，作用比待在司令部大。我潜伏了近三十年，不能因为这点事就暴露了。”
周明远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
老情报员的脾气，他懂，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那你回去，自己千万注意安全。”
周明远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铜制徽章，塞到他手里。
“这是联络暗号，要是有紧急情况，就去南青山的钟表店，找老板老王，给他看这个，他会帮你。”
李春生把徽章攥紧，贴身放好，点了点头。
“放心吧周司令，我都干了这么多年了，这点事难不倒我。”
周明远亲自把他送到了办公楼门口，没送到大门，怕被人看见，反而害了他。
李春生冲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慢悠悠地往大门走。
跟普通的倭国人没什么两样，可脚步却比来时稳多了。
出了司令部大门，他脸上挂着笑，跟门口的卫兵点头哈腰地道谢，跟平时看简介华军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可他不知道的是，已经有好几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落在他身上。
有赤狐会的，有右意的，有中情局的，还有米驻军情报部门的。
他被盯上了。
从他踏进司令部大门的那一刻起，就被盯上了。
李春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他不怕。
三十年都熬过来了，还怕这点事？
他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往面馆的方向走，跟路过的街坊打招呼，笑得一脸憨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司令部的办公楼里，周明远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过头，对旁边的保卫科长刘大柱道。
“派两个最机灵的便衣，远远跟着，别靠近，别暴露，一定要保护好李老同志的安全。”
“他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拿你是问。”
“是！司令放心！”
刘大柱敬了个礼，转身就去安排了。
周明远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墙上的地图，手指点了点东惊的位置，眼神冷了下来。
你们就闹吧。
等周六，有你们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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