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断然不会。月衫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杀了这个整日做粗活的丫鬟？”薛云裳不肯承认。
“那个小丫鬟杀了月衫还差不多。”
母亲惊得捂嘴，一不小心打翻了茶盏，茶水流了一桌子。
“不会的，不会的。”
薛甄珠一向看书很快，很多宅斗小说里杀个把人在两三句之间。
而把这件事放到自己面前来，身边来，是第一次。
赵姨娘去世的时候，庄子上送来消息，母亲吃过饭一个人在窗下拿起了久不做的绣工。
到晚饭的时候，她看那一朵兰花只走了两三行线迹。
第二日，她把自己母亲留下的一个珍珠扣放到了给薛云裳准备的那个小匣子里。
她说小珍珠你别生气，她没有母亲了。
她从来柔软善良，即便硬气起来面对薛英，对薛云裳总有诸多不忍。
如今，她该有多失望。
她看见了上面的证词，月衫说自己失手推了良秀下水，慌乱逃走并没有想着去救人。
王夫人是善良不是傻子，证词将来要上堂作为证据，当然是怎么有利于自己怎么写。
月衫的行为肯定要比能写上去的恶劣一百倍。
而月衫从小就跟在薛云裳身边，薛云裳不可能不知道她的事。
与一条狗相处久了都知道他是不是藏了骨头，整天跟她在一起会觉察不到她藏了秘密？
而什么人会在杀人的指控前，不否定杀人的事实，而是说能力不够杀人？
是以，王夫人看向薛云裳的眼神多了失望和痛心。
薛云裳还要争辩，母亲直接让管家出去报官。
“就说三贤庄放高利贷印子钱放到我们这里，差点闹出了人命。”
薛云裳要阻拦：“母亲三思，放印子钱犯了律令，家里这个状况雪上加霜。”
“几百年来，大家族往往都是从内向外溃败。家里有了丑事，遮掩又有什么用？发现的是这一桩，没有发现的呢？说不准已经……”
越说越激动，母亲咳喘起来，抑制不住的咳嗽声从肺里带着闷响。
“母亲。”薛甄珠赶紧扶着她站起来顺气。
“母亲这样激动，身子再出个好歹。今日先这样，人押下去再说。”薛云裳急道。
竟然真有人停下来观望，薛甄珠眼睛一横让人速去：“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还愣着干什么？三小姐说话你们听不见吗？”翠兰道。
“是是是，这就去。”
人走了，薛云裳如抽了一股子气脊背塌了下去眼里也没了光彩。
她咬着嘴唇，有血色从嘴角流下来。
“四妹妹坐吧，还有得等。我先安顿好母亲。”薛甄珠不等她说话，扶着母亲去了后面。
曹妈妈和翠兰都在外面看着薛云裳，不让她离开。
“你们……我不是犯人……”
曹妈妈气恨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一仰脖子：“四小姐言重了，三小姐不过请四小姐少坐一会儿。”
薛云裳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翠兰，她耳边有一点暗红色，不知是谁的血迹。
她退回去，摸着桌沿把身子落在凳子上。
怎么会如此呢？怎么会如此呢？
这个软绵绵的薛甄珠怎么会突然发难，变脸如此之快？
没有什么预兆，没有多余的动作，干脆利落，简直是薛明玉的翻版。
呵呵，薛明玉，你真是个好姐姐。
雨落起来没完没了，雷声太大，恐马受惊，出府的人戴着蓑衣斗笠蹚水前进。
王夫人忧心怒意一时之间齐上心头，喉咙里堵得慌。
“珍珠，你姐姐怎么还不回来？”
“母亲不要担心，很快就回来了。”
薛甄珠多的安慰的话还没有说，王夫人一口血喷出来，徐妈妈端着盆正好接住。
大家忙得乱中有序，很快把人安排在床上躺下。
薛甄珠一脸喜色道：“好了好了，大夫说这一口郁结的老血吐出来，药效才真的好发挥了。”
岩洪罕说中毒是次要的原因，更多的是多年不甘屈辱郁结在胸，再加上大哥被冤入狱，气急悲伤一起涌现。
虽然有些不厚道，薛云裳也算是当了一回药引子。
王夫人缓过来，拉着珍珠的手：“那，方才的事情都是假的？”
虽不忍心她的希冀被打破，薛甄珠还是说出了实情：“是真的。”
“良秀是柳熠路过救起来的。”
王夫人张了张嘴，身体轻松了心里却有些空，她知道柳家不需要撒谎。
一家子一团和气，竟然闹到现如今要打要杀的。
自忖对薛云裳没有一点亏欠，只是始终无法把她当自己的女儿而已。
薛甄珠知她心凉了，不想多说。薛云裳还在外面，事情终归还要处理。
“母亲歇着，这些事情我去。”
王夫人拉着她的手微微蹙眉，她的小珍珠应该是在自己身后无忧无虑的。
自她及笄礼开始，这个小丫头就一直往前面冲，不知不觉已经能独面问题了。
她坚强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让她开始想是不是自己选了这个男人才是一切不顺的开始。
“母亲放心，没事，一切都会好的。”薛甄珠轻轻拍拍她的手。
徐妈妈欣慰地对王夫人说：“咱们三小姐真是长大了好多，越来越像大小姐了。”
是啊，她越来越像明玉了，还好不像自己，这么没用。
薛甄珠原本有些讨厌下雨天，连绵潮湿让人呼吸都不爽利。可今天，她有些大仇得报的爽快。
从前那些心软，现在看来真是可笑。
姐妹亲情只存在她和大姐姐之间。
其实薛甄珠并没有想好之后应该怎么办，或者若是真的衙门的人来了该如何处理。
薛家是不是就此被处罚搬离这个宅子，成为一个默默无闻不招惹人注意的小门户？或许会安全一些？
大姐姐回来会不会说她无知莽撞？
此时大姐姐在镇国长公主的府上会不会收到刁难，今天会不会如约回到家里？
忽然有人来报，薛宝珠又来了。
薛甄珠提起裙摆就往前跑，这个家伙绝对的来者不善，不能让她闯到母亲面前来。
“妹妹真是糊涂，都是一家人，喊什么报官打杀的，不吉利。”
薛宝珠吹开茶叶，低眉带笑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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