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云裳在给母亲喂药,薛甄珠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上前。
母亲精神好些了,中午吃了小半碗粥。
薛甄珠让薛云裳回去休息。
“她这是怕夫人想起那三年的日子来,冷落了她吧?”薛云裳哼了一声,“什么受宠的天子骄子,也有如此恶犬护食的时候。”
月衫无言撑着伞陪她走进雨幕。
薛云裳左手交叠着右手,右手上残留着夫人手上的温度。
她消瘦得厉害,眼睛都凹进去,失去了往日光彩。
“你辛苦了。原本想着等你大哥哥成婚,你们几个就该相看婚事。原本看着你和卫公子……”
见她抿着嘴不做声,夫人说:“罢了。如今的情形,反而不成的好。为你备下的那些东西明玉也是知道的,即便我不好,也会好好安置你。”
薛云裳心里知道她做的,却不知就算是她身死也为自己做了打算的。
“不用的,夫人……”
王夫人的声音很轻,中气不足:“珍珠小孩子心性,有脾气但善良,也会对你好的。你们在一起,我放心。”
“夫人现在已经好了,切莫说这些话。”薛云裳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比前些日子更像说遗言。
她心虚,不敢看王夫人的眼睛,假装擦眼角的泪。
“此番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有什么想不明白?能在一起过都是缘分。”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 ,临了她说,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她在怜悯她薛云裳。
她说话的神情就像某一日一起上街,她对着街上的衣衫褴褛的小孩露出来的难过。
薛云裳不是没人爱的小孩,不是。
她狠狠地捏紧自己的手,手心有些疼,冲淡了那些自己让月衫下药的悔恨。
这是她这个虚伪的女人应得的。
午后她再来,在屋外听到里头慌乱的哭声,觉得内心顺畅极了。
“小姐。”月衫不安。
薛云裳淡定地说:“没事的。”
有丫鬟从里头出来端着一盆血水。
薛云裳故作惊讶:“这是怎么了?”
小丫鬟脸上有泪痕:“夫人夫人……”
“可别乱说。”月衫手在发抖,心突突直跳。
见她一脸严肃,小丫头更加语无伦次,说话让人听不明白。
“算了,你去吧。”薛云裳一挥手,挂上一些适当的惊慌和眼泪,脚下疾走几步进了房间。
“母亲,母亲怎么了?”她的声音甚至带上了颤抖的哭腔。
薛甄珠冷冷的声音刺进耳朵:“四妹妹怎么在外面就笃定母亲出了事?”
“母亲是不是又毒发了?是不是那个医师不行?”薛云裳泪眼朦胧。
“让你失望了,没有。”薛甄珠退后一步,躲过她的手。
薛云裳定在那里,瞧着端坐在桌边的王夫人,地上跪着的丫鬟,脸上的神色比天气还精彩。
“那,那,那就好。方才门口的小丫鬟口齿不清没说明白,我这才失言……”
薛甄珠坐到母亲身边,扶着她:“四妹妹是失言还好,别是失手就不美了。”
薛云裳强装镇定:“不明白三姐姐这是何意。”
月衫低垂着头,手指揪着裙子。
她自然不会说自己认识跪在脚边的这个小丫头,只紧张的表情就让薛甄珠笃定自己没有猜错。
薛甄珠盯着薛云裳的眼睛,像要扒开她的皮囊掀开她的骨头看看她的心,是不是铁做的。
这么多年都捂不热化不开,一心想着胳膊肘朝外拐。
这次更是想着对母亲不利。
她提前放出消息说母亲已经好了,没想到薛云裳果然按耐不住,以为自己出了纰漏,让月衫去找那个小丫头。
北郊僻静,那么大的雨,那么糟糕的天气,真是一个杀人毁尸灭迹的好机会。
池塘边连青蛙都少,不要说人了。
月衫双手推了小丫头入水,撑着伞又站了好一会儿。
明明说这小丫头不会水,体格子也不强健,绝不会有生还的可能。
“你怎么还活着?”这话差点跳出喉咙。
月衫的惊慌,让薛云裳的一点怀疑和侥幸化为乌有。
这个小丫头不是假的。
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是什么人走漏了风声?
是什么地方终于露出了马脚?
不可能,那药已经化为乌有,给药的那个人连她都不知道是什么人。
对,事情已经过去了。
除了这个人,已经没有证据了。
想到这里,薛云裳勉强自己回应薛甄珠的眼睛:“三姐姐,我真的不知道你说什么。”
“母亲,一直以来我都知道姨娘的那些事让您和姐姐们都对我另眼相看,这些我都不在意。”
“都是一家人,患难见真情。姐姐们不在的三年,您对我是有了解的。”
母亲是个心软的,听到说那三年,神情都有不忍。
薛甄珠插到两人中间:“四妹妹说的这些话真是拿自己当外人。母亲和我们都是把你当作家人的,不然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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