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法尔伽偏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暗红的液体砸在地面,没有激起半点声响。
周遭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风雪的呼啸停滞了,狂猎刺耳的嘶吼也消失无踪。
法尔伽低头看向掌心。
那柄刚刚被罗兰击碎的大剑,此刻正完好无损地握在手中。
他屈起指节,在宽阔的剑身上敲了敲。
闷哑的金属声在死寂中回荡。
没有冰冷彻骨的寒意,没有熟悉的狼灵脉动,这柄剑里空空如也。
“剑还在,狼灵却没了。”
法尔伽低声自语。
罗兰那摧枯拉朽的一剑还在脑海中回放,物理层面的防线已被彻底击溃。
他抬眼环顾四周。
这里绝非现实的挪德卡莱。
脚下是漆黑的焦土,踩上去软绵绵的,毫无实感。
灰白色的雾气在四周翻滚,构筑成一个与世隔绝的囚笼。
这是北风之主与染血骑士交织的意识深渊。
法尔伽转过身,试图寻找来时的路。
身后的雾气立刻如活物般涌上,贴着他的鼻尖翻腾。
没有温度,只有令人窒息的憋闷感。
退路已经被彻底封死。
他重新看向前方。
雾气在前方勉强裂开一条蜿蜒的小径。
小径尽头,一团扭曲的黑影不断变换着形态。
时而如参天巨树,时而如崩毁的高塔,最终定格成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狼头。
“后面没有退路,前面又是狼口。”
法尔伽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清脆的爆响。
他甩了甩酸痛的右臂,肌肉撕裂的痛楚依然清晰。
痛觉还在,意识清醒。
他单手将大剑豪迈地扛在肩上,熟悉的重量让他找回了些许底气。
“哈,那就往里头走一遭吧。”
法尔伽迈开大步,顺着小径大步流星。
漆黑的焦土无法留下任何脚印,灰白的雾气在他身侧盘旋。
前行了数百步,前方的雾气渐渐稀薄。
一柄长剑斜插在焦土之中,剑身大半没入泥土。
法尔伽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在那柄剑上。
剑柄的制式他再熟悉不过,那是西风骑士团的制式武器。
“西风剑?谁把武器落在这儿了?”
他走上前去。
剑身上缠绕着一层令人作呕的黑色粘液。
粘液如同蠕动的蛆虫,不断吞噬着剑身的光泽,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
法尔伽蹲下身,伸出粗糙的大手探向剑柄。
指尖尚未触及金属,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指缝钻入骨髓。
一个疲惫至极的声音突兀地在耳畔响起。
“孤独的远征者……带上我……去见他……”
那是幼狼鲁斯坦的声音。
法尔伽的手指稳稳地握住了剑柄。
一股轻柔的风从剑柄处盘旋而起,拂过他布满老茧的手背。
剑刃深处涌动着澎湃的生命力与风元素,那是惠风的祝福。
鲁斯坦的声音直接在法尔伽的脑海中回荡。
“无论什么时代,世间总是充斥着污浊与不公。”
“我曾救助过被压迫者,匡正过不义之举。”
“我曾诛戮过恶人与凶徒,我曾斩灭过暴君与邪魔。”
“但无论如何挥剑,面对命定的不公,世人仍旧只能俯首。”
“要将他们救赎,就只有一途……”
声音渐渐微弱,剑身上的黑色粘液突然暴涨,疯狂地向着剑柄攀爬,企图将那股轻柔的风彻底掩盖。
法尔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柄西风剑。
“唠唠叨叨地在跟谁讲话呢?”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剑中残存的力量正在拼死抵抗深渊的侵蚀。
法尔伽抬起右手,青色的风元素在掌心高速压缩。
他将手掌悬停在西风剑上方,狂暴的风压轰然下坠。
青色的狂风化作无形的利刃,狠狠刮擦着剑身。
黑色的粘液在风元素的绞杀下剧烈沸腾,化作灰色的浓烟消散在空气中。
风势愈发猛烈,污秽被彻底剥离,剑身重新焕发出澄澈的银光。
法尔伽收回手,没有拔出那柄剑,继续迈步向前。
小径的地形变得崎岖不堪。
焦土表面布满了深坑,坑底倒竖着锋利如刀的冰刺。
法尔伽灵巧地避开陷阱,目光落在前方。
第二把剑插在路中央。
这把剑比西风剑宽阔数倍,厚重的剑身透着极具压迫感的重量。
“铁影阔剑?这成色绝不是仿品。”
法尔伽走近剑身。
缠绕其上的黑色粘液比之前更加浓密,几乎将整把剑吞没。
粗犷的嗓音穿透了污秽的包裹。
“北风的名号……必须有人继承。”
这是光之狮艾伦德林,曾使用化名瑞文伍德时的声音。
法尔伽一把攥住宽大的剑柄。
狂风骤起,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疾风的祝福在剑刃上流转,激荡着不屈的战意。
法尔伽抽动了一下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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