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静，温芙，温知宁，温睿宁，温耀宁，赵翔，赵诗——
八人站成一排，悲伤程度各不相同。
比如一直默默垂泪的温芙，二十多年来一直和温成元生活在一起，没有分开过，爷孙俩感情很深，她是孙辈里最舍不得温成元的。
在京的其他几个心情也不平静，毕竟相处的时间不少。
不像在四川长大的温耀宁，基本没见过爷爷几面，感情不深。走完流程后，找机会凑到陆老跟前套近乎去了。
至于温知宁，更淡漠。
这世上每时每刻都有人死亡，温成元和其他陌生人相比，对于温知宁来说，并无不同。
她只能做到面无表情，至于难过、悲痛，懒得装。
“陆爷爷您好，我是温耀宁，之前在四川，八月刚刚回京。”
陆老打量面前的青年，“你是温家老三的二儿子吧？”
“对，”见陆老知道自己，温耀宁兴致显而易见的高昂，“我爸是温华阳，他和我提起过您——”
其实并没有，温耀宁是在奶奶口中得知陆老这位沾亲带故的贵人的，苏惠在孙子面前抱怨过数次，大儿媳苏冰想要讨好温知宁，以便求陆老给温睿宁落实工作。
温耀宁听了同样想结识这样的大人物，所以才来套近乎：“说您是让人敬佩的军人，让我向您学习。”
温知宁刚靠近，就看见这位一直对自己抱有偏见的堂弟，笑的狗腿的模样。
虽然理解他想要结交大佬的心情，但是她不乐意。
“舅爷爷，”温知宁强势插入两人的对话，“小溪昨天有回家吗？我很久没和她见面了。”
陆老摇头，“军校管理严格，小溪要等下周才放假。”
温耀宁非常执着的见缝插针，“小西是您的孙子吗？他考上军校了呀，很厉害。我也在读大学，北京轻工业学院。”
陆老随口客套：“你们都很优秀，年轻有为。”
他是真的客套，毕竟自家的孙子、孙女、外孙女，考的都是最好的大学、最好的军校。
谁知温耀宁却当了真，洋洋得意地认下对方的表扬：“是。我们厂一共一百多人参加高考，就考上两个，其中一个就是我，而且只有我考来了北京。”
温知宁瞥了他一眼，瞬间放心了，就这样的，不可能得到舅爷爷的青睐。
所以，在温耀宁夸夸其谈的显摆自己的能力，试图和陆老讨论国家政策的优缺点的时候。
她就看戏。
无聊了呢，就有理有据的反驳对方的空谈，那么多的报纸和几十年的前知不是虚的，虽然她没开口几次，但是温耀宁很快恼羞成怒，找借口离开。
他走后，陆老笑着指指温知宁，“调皮。”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陆老心里很满意。
他这么大的年纪，见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一眼看穿温耀宁的小心思。
陆老想到躺在灵堂里的温成元，不禁惋惜温大哥的后辈是一代不如一代。
想当初他嫁妹妹的时候，对妹夫身后的温家很满意，因为出身的原因，陆老很羡慕这种书香世家。
两家结亲后，妹妹的孩子也能沾沾亲家的文气。
但是温祁那孩子长大后去从军了，陆老当时还挺可惜。
但是，他看眼温知宁，至少有了知知这么优秀的后代。
文科状元！
这文气到底是遗传过来了。
只是温大哥就没有自己的好运了，后辈的资质都很平庸——这话还是上次见面对方说的，不是陆老自己的结论。
—
葬礼结束，
温知宁送舅爷爷回家，两家距离不远，他没有叫车。
退休后，只要不是刚需，陆老很少用车。
星期日的胡同热闹嘈杂，温知宁和舅爷爷并肩同行，对方的步子很大，走路带风，她不由跟着加快速度。
走出砖塔胡同的时候，陆老长长的叹口气，神色颇为感伤惆怅。
温知宁以为对方惦记去世的温成元，安慰：“舅爷爷，您别太难过了，身体重要。”
“人都有这一天，至少我大爷爷走的时候，我大伯还有堂弟都返城回了京，他没什么不放心的。”
可能就是儿孙的事都了结了，心里提着的那口气一松，反而没什么挂碍，身体跨的更快。
陆老说：“不是因为温大哥，我啊，是想起了你爷爷。”
比起温成元的享年73岁，妹夫温成松去世的时候才31岁，妹夫更可惜。
“你爷爷看着像个文化人，白净清瘦，出口成章，没想到打起仗来不要命，没少受伤……就是因为受伤的次数太多，才认识的你奶奶，我妹妹当时是我们队的医疗兵……”
温知宁神色专注，做一个安静的听众。
虽然她已经听过一遍这些往事，还写进了小说里。
但是再听一次，她也不觉得无聊，在舅爷爷的回忆里，温知宁想象着那对革命过程中结缘的，志同道合的伴侣。
“……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去世，如果真的有阴曹地府，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见到他们俩。”
还有曾经的战友。
温知宁不喜欢舅爷爷话语里微妙的向往，“舅爷爷，那一天早着呢，你身体这么棒，精神抖擞的样子，至少再活三十年，当个百岁老人没问题。”
陆老从回忆里抽离，笑：“接你吉言。”
温知宁转转眼珠，“至于我的爷爷奶奶，他们两口子在另一个世界互相作伴，没准不期待你去打扰呢。”
她笑眯眯的，“所以舅爷爷你还是好好享受生活吧，奋斗了那么久成立的新华国，您要多多的见证它的发展与腾飞，将来您见到我爷爷奶奶，才可以更好的介绍嘛。”
陆老表情更加和蔼，“都听你的。”
另一侧的勤务员不着痕迹的打量温知宁，首长的这位外孙女可真会说话。
……
温知宁回家整理服装设计稿，这一批都是秋冬款，下午去教室见到林芽，她道：“你问问你哥，明天下午方不方便去厂子里找他。”
打个信息差，最后挣一波钱。
随着开放程度加深，很快港城流行的衣服就要传到内地，林山厂子里推出的新款衣服应该不会再这么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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