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彦弼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中的激动,道:“大王……末将等不过是粗人,怎敢奢望那般高位?”
李倚笑了:“什么粗人细人,本王只看本事。两位将军的本事,本王看在眼里。只要两位将军信得过本王,本王自然不会亏待。”
周承诲忍不住道:“大王,末将斗胆问一句——大王为何……为何对末将等这般好?”
李倚看着他,目光坦然:“因为本王需要信得过的人。长安乱局初定,日后还有多少事要做。本王身边,需要有用的人,也需要忠心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两位将军若愿意跟着本王,本王保证,绝不会让你们吃亏。”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真诚。
董彦弼和周承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他们都是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可他们懂一个道理——跟着谁,能飞黄腾达。
天子?复位了又怎样?连长安都出不去,拿什么赏他们?
刘季述?那是逆贼,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孙德昭?对自己不错,可他能给什么?一个副指挥使,几百贯钱?
只有李倚——睦王——能给他们想要的。
董彦弼当即离席,扑通跪倒:“大王!末将董彦弼,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承诲也跟着跪倒,重重叩首:“末将也是!大王但有差遣,末将万死不辞!”
李倚起身,亲手扶起两人,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好,有两位将军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来,喝酒!”
三人再次举杯,一饮而尽。
酒宴散后,董彦弼和周承诲脚步轻快地走出皇城。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他们心中的火热。
“董兄,”周承诲低声道,“你说,睦王这话,能信吗?”
董彦弼瞪了他一眼:“怎么不能信?睦王是什么人?是坐拥凤翔、山南、两川、陇右的霸主,是天下最强的藩镇!他说的话,还能有假?”
周承诲点点头,又道:“那咱们……真的要跟孙德昭翻脸?”
董彦弼沉默片刻,缓缓道:“孙德昭对咱们是不错,可他能给咱们什么?一个副指挥使,几百贯钱?睦王能给咱们的,是节度使!是独镇一方!这还用选吗?”
周承诲咬咬牙:“你说得对。跟着孙德昭,一辈子就是个都将;跟着睦王,才有可能飞黄腾达。”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皇城偏殿中,李倚站在窗前,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李振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大王好手段。此二人一收,孙德昭那边就不足为虑了。”
李倚摇摇头:“还不够。孙德昭是忠臣,不好对付。不过,只要董、周二人在手,他就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顿了顿,又道:“朱温的部队,今日有什么动静吗?”
李振道:“还没有。不过,应该是在等朱温的命令。”
李倚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朱温……手伸得够长的。那我就先把你这只手砍了,看你如何应对!”
八月初四,天色微明。
长安城在晨曦中缓缓苏醒。
经过两日的整顿,城中秩序已初步恢复。街道上的尸体被清理干净,废墟被围了起来,四处巡逻的凤翔军士卒取代了那些横行霸道的散兵游勇。
城外粥棚前排起长队,逃难的百姓陆续回城,眼中渐渐有了希望的光芒。
然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皇城太常寺内,李倚端坐于临时设置的行辕正堂。案上摆着厚厚一叠名册——那是李振连夜整理出的宦官名单,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一个人的职位、背景、与刘季述的关系。
李振立于一旁,指着名册道:“大王,这是刘季述的核心心腹。总计有五十三人,禁军中有十九人担任监军或传旨之职。其中罪大恶极者,以左监门卫将军刘希逸、内侍省内给事刘希贞、宣徽使元公讯三人为首。”
李倚拿起名册,目光扫过那些名字。
刘希逸,刘季述的族侄,负责看守少阳院,每日向刘季述禀报昭宗的一举一动。据说昭宗被囚期间,他多次辱骂凌辱,还曾克扣饮食。
刘希贞,刘季述的干儿子,担任内侍省内给事,负责传递两宫之间的文书。此人贪得无厌,借机敲诈勒索官员,收受巨额贿赂。
元公讯,宣徽使,掌管部分禁军粮饷发放。他利用职权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引得禁军士卒怨声载道。
李倚合上名册,淡淡道:“就这三人。今日午时,朱雀门外,明正典刑。”
李振拱手:“是。”
李倚又道:“其余人,按名单抓捕。关入大理寺大牢,听候发落。记住,只抓刘季述的心腹,其余宦官,一律不问。刘季述本人……暂不动。”
李振会意:“大王高明。既剪其羽翼,又留其首脑,让他进退两难。”
李倚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宫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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