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落在江面上,不是沉下去,是浮着。
每一个数字都在发光,光连成一片,把整条江变成了一条流动的银河。银河里飘着苏轼的酒香,飘着千年前的那场夜游,飘着一个人对天地发出的疑问——
变,还是不变?
陈凡盯着那些数字,脑子里飞快地转。
“这不是普通的数字。”他说。
苏轼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当然不是。这是我用一辈子酿出来的数字。”
萧九凑过去看:“酒还能酿出数字?”
“怎么不能?”苏轼指着江面,“你看那个‘1’,是我被贬黄州的第一年。那个‘0.5’,是我半夜睡不着,想家想了一半。那个‘π’,是我看着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算了半天没算清楚。”
萧九傻眼了:“π你都算过?”
苏轼理直气壮:“算过。算到第三位,懒得算了。”
冷轩在旁边难得开口:“3.14。”
苏轼看了他一眼:“你算得比我多。”
冷轩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可能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因为被人夸数学而高兴。
陈凡没管他们,只是盯着江面上的数字。
那些数字不是静止的,是在动的。江水往东流,数字跟着往东漂,可漂着漂着,有些数字就消失了,有些数字又冒出来。
“这是变化率。”他自言自语。
苏轼眼睛一亮:“什么率?”
“变化率。”陈凡指着江面,“你看那个‘1’,它漂了十丈就没了,说明第一年的影响在减弱。那个‘π’,漂了一百丈还在,说明月亮的圆缺一直在。”
苏轼放下酒杯,凑过来:“接着说。”
陈凡蹲下来,把手伸进江水里。
江水很凉,凉得刺骨。可那些数子碰到他的手,就热了,热得像刚出锅的汤圆。
他闭上眼睛,开始感受。
感受那些数字的流动,感受它们的变化,感受它们背后那个人的一生——
被贬,流放,丧子,丧妻,丧友。
写诗,喝酒,种田,看月。
一生起起落落,落落起起,像一条波浪线,永远在动,永远在变。
可那些诗,那些词,那些文章,却流传下来了。
变,还是不变?
“微积分。”陈凡睁开眼睛,“得用微积分。”
苏轼愣了一下:“什么鸡分?”
“微积分。”陈凡站起来,指着江面,“你的这一生,可以用一个函数f(t)来表示。t是时间,f(t)是你当时的状态——快乐、悲伤、得意、失落,全都量化进去。”
苏轼皱眉:“这能量化?”
“不能。”陈凡说,“但可以近似。”
他指着江面上那些数字:
“你看,这些离散的点,是你生命中那些重要的时刻。你被贬黄州,是一个点。你写下《赤壁赋》,是一个点。你思念亡妻,是一个点。这些点连起来,就是一条曲线。”
苏轼盯着那些点,那些点开始自己动起来,连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那条线有时高,有时低,有时平缓,有时陡峭。
“这是你的人生。”陈凡说。
苏轼看着那条线,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点苦,有点涩,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原来我这一辈子,就是一条线。”他说。
陈凡摇头。
“不止。”
他指着那条线的每一个点:
“每一个点,都可以求导。”
苏轼问:“求导是什么?”
“求导就是——”陈凡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看你在那一刻,变得有多快。”
他指着第一个点:
“这是你被贬黄州的时候。这个点的导数很大,而且是负的。因为你从天上掉到地上,变得太快了。”
苏轼点头。
“这个点,”陈凡指着中间一个点,“是你写《赤壁赋》的时候。这个点的导数接近于零。因为你那一刻是平静的,是超越的,是不变的。”
苏轼的眼眶红了一下。
“这个点,”陈凡指着最后一个点,“是你临终之前。这个点的导数——是零。”
苏轼愣住了。
“零?”
“零。”陈凡说,“因为你终于不用再变了。”
苏轼沉默了。
很长很长时间的沉默。
久到萧九开始打哈欠,久到苏夜离握紧了陈凡的手——
苏轼忽然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你说得对。”他说,“临终之前,我确实不想再变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
“可我不想变,是因为——”
他说不下去了。
陈凡替他说:
“因为你累了。”
苏轼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
陈凡见过很多人的泪。屈原的泪,张若虚的泪,苏夜离的泪。可苏轼的泪不一样。
苏轼的泪里,有笑。
一个一辈子都在笑的人,流出来的泪,也是笑着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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