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六公子”,飞蓬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他单手揪着一个人的后领,将对方从柱子后面拎了出来,“你这是去哪儿啊?”
他偏头,目光扫向另一侧角落里缩成一团的萧意庭,嘴角难得的动了一下,“十二公子,一起去验验吧。”
萧泽恒几乎是被飞蓬拖到瓷碗面前的。
他双手死死撑着桌面,硬是不肯伸进去。
王知奕,忽然伸出手,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从桌面上抠下来。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根手指被掰开时都能听见关节发出的轻响。
然后她攥着他的手腕,硬生生将那双手压进了醋液里。
萧泽恒颤抖着,这三息,犹如过了三世那么长。
当王知奕将他的手从醋液里捞出来时,满堂的人都失声发出了低呼。
此时,他双手上,墨蓝色的痕迹层层叠叠,有些地方深得几乎发黑。
手指指腹、指缝、指甲缝、虎口、掌心,斑斑点点,密密麻麻。
尤其是大拇指和食指的指腹,颜色最重。
那是揉捻药粉时,药性钻进皮肤,留下的印记。
“十二呢?”萧匡愚闭了闭眼,从齿缝中吐出几个字。
没有人回应。
众人扭头一看,萧意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晕了过去,歪歪斜斜瘫在墙角,脸色煞白。
“不就是晕了嘛?”,王素唯可不会饶过害自己女儿之人。
“那便拖过来验。或者——萧尚书把那瓷碗捧过去,验啊。”
“拖过来。”萧匡愚的牙齿几乎咬碎……
堂上,那两个碍事的女子早已被拖了下去。
萧泽恒和萧意庭被反绑着双手,跪坐在堂下。
萧意庭倒是爽快,乖乖将自己那摊子事倒了个一干二净。
倒是萧泽恒,已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了。
他豁出去了——反正什么都没了,说与不说,还有区别吗?
萧匡愚的眼里已没有了丝毫怜悯,片刻之后,护卫将小松子拖了进来。
小松子明显已经受过罚,他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回大人。”护卫声音干脆利落,“小松子已供认不讳。“
他承认六公子让他去找的媚药;
承认六公子亲自将药下在九公子的酒中;
承认六公子让十二公子配合给王探花下药;
承认他将那两女子引入客院。但小远子——”。他顿了顿,“已不知去向。”
萧匡愚长长叹了口气,她看着萧泽恒——这个她最偏心、纵容的儿子。她忽然觉得不认识他了。
“老六啊。你这是为何?好好的一家人,你怎会做出如此恶行来?”
她的声音忽然苍老了几分,“我对你如何,你心里不清楚吗?对你们二房,我哪样不是紧着最好的给?你想要的,我什么时候说过一个不字?你为何还不知足?”。
萧泽恒依旧不言,呆坐着。
倒是王素唯先开了口。
“事到如今,萧尚书也该给个交代了。“
“堂堂礼部尚书,居然教出这么个丧尽天良的儿子。我看,今日便处置了吧。若萧家还留着这等贱人苟活,那到时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出来。”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一桩需要顺手解决的小事:“对了,今日我家子温,完全是因为中了那媚药才失了神志,做出那等事来。“
“对于孟家公子,我在此说句抱歉了,毕竟此时,非我家子温所愿。”说着,她又看向跪着的萧意庭。
“至于萧家这位十二公子,我王家断然不会接纳,还望萧尚书自行处置。”
说完,她转头看了自家母亲,语气里多了份恩赐般的施舍:“我王家即便受了如此屈辱,对于钦一,还是勉强能接受的。“
“只是这位份……便以待夫的名义送进来吧。这也算是保全了你们萧家的体面。”
“你们太过分了!”,孟秋棠霍的起身。
她还没找王家算账,现在对方倒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来施恩了。
“王娘子解毒后才对我家宁儿做出那种事!摆明就是起了色心!”
她深吸一口气,“萧家九公子,清清白白,如神仙般的人物。如今竟被你们这么糟蹋?待夫?我呸!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王汝一抬起眼,转向萧匡愚。
萧匡愚与她对视了一息,便移开了眼睛。
她还能怎样?
过了今日,她已自身难保。
“哈哈哈哈——”,萧泽恒突然爆出一阵狂笑。
他笑着笑着,竟缓缓站了起来。
嘴角虽挂着血沫,眼眶红肿,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濒死者的疯狂。
“子温啊,子温。”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没想到你无耻,你们王家人,更无耻。”
他咂了咂嘴,“母亲,她们如此对你,你竟无言以对?”
他偏头看向萧匡愚,不论如何,他不能让外人骑在母亲头上作威作福。
“你以为她王知奕是什么好东西吗?”他冷笑一声,“若我不得好死,那必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住口!你这贱人,是想攀扯我家子温吗?”
王素唯的手指,戳向萧泽恒,“但凡你胡言乱语一句,我必要你萧家百倍千倍的偿还!”
王汝一眉头紧蹙,她示意自家女儿收敛些。
现在是该离开的时候了,再待下去只会节外生枝。
可王素唯哪里肯依?
让她忍气吞声?不可能!
“王家姨母,你可听好了!”,萧泽恒往前迈了一步,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老九之前被人掳走,可是你家子温一手策划,我来实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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