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波温柔地包裹着紧密相拥的两人，氤氲的雾气升腾缭绕，将这一方小小的泉池隔绝成只属于他们的、灼热而隐秘的世界。所有的言语都成了多余，唯有急促的喘息、细碎的水声和身体最坦诚的渴求在无声地诉说着两人的感情。
暖阁里，佟佳贵妃拈起一颗剥好的水晶葡萄送入口中，凤眸微弯，看着对面正对着棋盘皱眉苦思的康熙。梁九功垂手侍立一旁，脸上带着一丝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神情。
“皇上，”梁九功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无奈，“毓庆宫那边太子爷又递了折子过来，说是，说是给万岁爷报丧的。”
“报丧？”康熙执棋的手一顿，抬起眼皮，浑浊的眼里掠过一丝荒谬。
梁九功连忙将一份摊开的折子奉上。康熙接过来一看，只见奏折末尾那大片空白处，赫然用朱笔歪歪扭扭写着一个斗大的字：卒。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悲愤和生无可恋的躺平意味。在那触目惊心的卒字旁边，还用小了一号的笔补了两行小字，字迹虚浮无力：
“案牍如山，心力交瘁。魂魄已随温泉去，空余躯壳守寒宫。皇阿玛明鉴，不孝儿胤礽绝笔。”
康熙盯着那“卒”字和“绝笔”看了半晌，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动了几下。他猛地将折子往旁边小几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响。
“混账东西！”康熙低声斥骂了一句，可那斥骂里，却分明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和深深的无可奈何。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最终只是疲惫又没好气地挥了挥手，“由他卒着去！告诉御膳房，毓庆宫的晚膳减半！让他卒得彻底点！”
梁九功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抖，憋着笑恭敬应道：“嗻！”
佟佳贵妃在一旁早已笑得花枝乱颤，拿帕子掩着口：“哎哟，咱们这位太子爷可真是个活宝！”她笑够了，才拭了拭眼角笑出的泪花，看向窗外温泉池方向隐约的水汽，“不过皇上，您瞧瞧禛儿他们，这才是正经休沐的样子。太子爷那边也着实是闷坏了。”
康熙哼了一声，目光也投向窗外，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重新拿起一枚棋子，在指间摩挲着，半晌，才低低叹了一句：“能者多劳？呵！这劳，也得看劳在何处，值不值得。”这话像是说给贵妃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带着一丝帝王的清醒，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温泉的暖意仿佛隔着距离传来，又仿佛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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