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散去的瞬间，一股更阴冷的气息缠了上来。
那气息贴着李乘风的后颈游走，像是一条冰冷的蛇，蛇鳞擦过皮肤时，竟带出细碎的痒意。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废墟里的青草在无风自动，草叶间，无数只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他，瞳仁里的混沌色泽浓得化不开。
“尊上的棋局……不止一子。”瞳烬的声音带着惊惧，金羽簌簌发抖，它突然朝着李乘风的胸口俯冲，“平安扣！它在发烫！”
李乘风低头，胸口的平安扣果然在灼人。金红光芒里，竟渗出一丝丝漆黑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物，正顺着平安扣的边缘蔓延，要钻进他的皮肉里。
是溯洄之瞳的碎片！
他猛地攥紧平安扣，指尖的疤痕传来撕裂般的痛。识海里，妹妹的魂瞳之光剧烈摇晃，光芒深处，那缕蛰伏的黑白碎影突然膨胀，碎影里的眼睛猛地睁开——这一次，它不再是窥视，而是在召唤。
四面八方的空气开始扭曲。
废墟下的泥土翻涌得更厉害，这一次，钻出来的不是惨白的手，而是一截截布满眼纹的骨头。那些骨头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在地上飞快地拼凑，竟组成了一个巨大的轮廓——那是一尊没有脸的石像，石像的周身，嵌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看向李乘风的方向。
“那是……临川城的镇城石像！”瞳烬失声尖叫，“三百年前，尊上就是用它来献祭婴灵的！”
石像的胸口突然裂开一道缝，缝里漆黑一片，却有无数道尖啸声涌出来。那是婴灵的哭嚎，是红衣女人的悲鸣，是城主残魂不甘的嘶吼，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无形的声波，狠狠撞向李乘风的识海。
他的脑袋像是要炸开，混沌之力不受控制地翻涌，金黑红三色光芒竟开始朝着漆黑转化。识海里，妹妹的魂瞳之光越来越黯淡，平安扣上的黑纹已经爬满了他的掌心，那些纹路里，无数只小眼睛正在眨动，每眨一下，他的理智就被吞噬一分。
“哥哥……救我……”
妹妹的声音突然变得破碎。李乘风猛地看向平安扣，只见金红光芒里，妹妹的魂影正被无数道黑纹缠绕，那些黑纹像是锁链，要将她拖进石像胸口的黑洞里。
“尊上！”李乘风嘶吼出声，眼底的光芒暴涨，“有本事出来！躲在暗处算什么本事！”
回应他的，是石像胸口黑洞里传出的一声冷笑。
那笑声落下的瞬间，石像周身的眼睛齐齐亮起。黑白光晕暴涨，化作无数道光柱，朝着李乘风射来。光柱里，无数只手伸了出来，那些手的手腕上，都系着红色的绳结——那是三百年前，临川城百姓献祭时系的绳结。
李乘风催动混沌之力，金黑红三色光芒化作一道屏障。可那些光柱撞在屏障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光柱里的手穿透屏障，死死抓在了他的胳膊上。
手背上的眼纹亮起，无数道混沌之力顺着手臂，钻进他的血脉。
“放开她！”李乘风红了眼，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平安扣上。金红光芒骤然暴涨，竟将那些黑纹逼退了几分。妹妹的魂影趁机挣脱束缚，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他的眉心。
刹那间，李乘风的眼底金红光芒大盛。他能感觉到，妹妹的魂息与他的混沌之力彻底融合，那些钻进血脉的混沌之力，竟开始被他反噬。
“不可能！”尊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怒意，石像胸口的黑洞猛地扩大，“你只是个容器！怎么可能掌控混沌之力！”
“我不是容器。”李乘风缓缓抬头，眼底金黑红三色光芒与金红魂息交织，化作一道更璀璨的光柱，“我是李乘风，是来毁了你棋局的人！”
他猛地抬手，光柱朝着石像射去。石像周身的眼睛齐齐爆裂，发出凄厉的惨叫。可就在光柱即将撞上石像胸口的黑洞时，黑洞里突然射出一道漆黑的光束，光束里，竟裹着一枚小小的黑白种子——那是溯洄之瞳的核心！
种子撞上光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李乘风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的黑血里，竟带着几颗细小的眼睛。他挣扎着抬头，看见石像正在缓缓碎裂，石像的碎片里，无数道黑白碎影飞了出来，朝着天际飞去。
而那枚溯洄之瞳的核心，竟钻进了他眉心的位置，消失不见。
尊上的声音在天际回荡，带着冰冷的笑意：“混沌之饵已下，李乘风，下次见面时，你会成为我的……一部分。”
乌云散去，天际恢复了平静。
废墟里的青草停止了摇曳，那些布满眼纹的骨头，化作了粉末。空气里的阴冷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李乘风缓缓站起身，他摸了摸眉心，那里没有任何异样，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枚种子正在悄然生根。
瞳烬落在他的肩头，金羽上的白光黯淡得几乎看不见：“溯洄之瞳的核心……进了你的识海。”
李乘风没有说话。他低头看向掌心的疤痕，疤痕里的金红光芒正在缓缓闪烁，光芒深处，那缕黑白碎影与眉心的种子遥相呼应，像是两颗等待发芽的毒瘤。
远处的山林里，婴灵的啼哭再次响起。
这一次，哭声里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诡异的……期待。
李乘风握紧了拳头，眼底的光芒愈发坚定。他知道，尊上的棋局还在继续，而他，已经成了棋盘上最关键的一枚饵。
风再次掠过废墟，草叶上的露珠，映出他眼底的混沌色泽。
前路漫漫，万瞳噬心。
而他与尊上的博弈，才刚刚进入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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