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位传闻中的皇后回来之后，后宫之中针对自己的流言蜚语便愈发多了起来，可实际上，自己连那位皇后的真容都未曾见过，更谈不上有何交集，当初自己也算是宠冠后宫，如今倒好，不将自己与那‘死’了三年突然复生的皇后相比了，就连前朝的楚探花似乎都比自己还重要几分，一时间流言纷纷，仿佛谁都能借此踩上一脚。
她心中并不畏惧这浑水更浊，反倒觉得既然自己不好过，那干脆谁也别想好过，索性将局面搅得更乱些才好。
柳妃眼波流转，双眸微微眯起，目光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锐利。
她徐徐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清茶，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如此说来，你倒是什么不该看的都没瞧见？”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带着几分审问的意味。
颖妃心头一紧，连忙低头应答，语气恭敬中透出些许惶恐：“回柳妃娘娘，臣妾确实未曾见到什么异常，只是远远望见楚探花步履匆忙，似乎有要事需面见陛下，臣妾不敢耽搁，便立即回避了。”她一边答话，一边暗自蹙眉，总觉得今日柳妃言辞间的机锋比往日更甚，仿佛句句藏针，教人难以应对。
说到底，皇上还未追究自己昨夜之事，自己就不该去触他的眉头，只是如今这流言四起，自己又确确实实是从月廊出来的，好像如何，自己都脱不了干系了。
柳妃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深意，她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缓缓说道：“这楚探花倒是越来越得圣心眷顾了，连深夜时分都能蒙陛下召见，而且偏偏选在月廊那样风雅清幽之地，不外乎大家浮想联翩。”
一旁的几位命妇闻言，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却谁也不敢贸然接话。
她们今日来寻柳妃娘娘，本是受了家中夫君的嘱托，意在打探风声、提醒后宫，可说到底那是天子私事，谁又敢妄加议论？只得借妃嫔之口，旁敲侧击地传达家中忧虑。
柳妃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下，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掠过，最终仍定格在颖妃身上，语气忽然转沉：“颖妃，这些年来你最得皇上恩宠，可曾察觉陛下近来有何异样？”
陛下好男风，这倒是从未想过的一件事。
颖妃心中暗暗叫苦，只觉得柳妃今日步步紧逼，一个问题比一个更难回应。
她沉吟片刻，才小心翼翼地答道：“柳妃姐姐言重了，您也知晓，自打那位皇后回宫之后，即便她如今仍在海外仙山静养，皇上也已许久未召幸后宫嫔妃了，臣妾又怎敢妄揣圣意？”
不过她心底却不由思忖：虽说皇上不再临幸后宫，可那楚探花如今俨然已是御前红人。她素来相信无风不起浪，再离奇的传言也必有其源头。
柳妃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回答尚算满意，却又不依不饶地续道：“国无储君，终究是一块心病。陛下虽正值盛年，可这些年后宫始终无所出，众位姐妹也该多费些心思，替皇上分忧才是。”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半晌，一位年长的命妇才鼓起勇气，低声附和：“柳妃娘娘说得是，那楚探花终究是外臣，有些流言蜚语，未必可信。”
柳妃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本宫明白诸位妹妹和夫人们的来意，你们放心，本宫自会寻机规劝皇上，以正视听。”
“皇上能有娘娘这般贤内助，实乃东耀之福。”当下便有人顺势奉承。柳妃却只淡淡一笑，这些年后宫妃嫔来来去去，能始终稳坐众妃之首的，终究只有她一人。
与此同时，远在山峦之巅，楚云连终于追上了楚慕言。
果然，楚慕言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一路疾行令他气息微乱。
“什么人？”楚慕言早已察觉有人尾随，回首之际却不由一怔。“云连？怎么是你？”他望着楚云连眉间沁出的薄汗，心知对方是一路疾追而来。
“有事？”楚慕言语气平静，目光却不由望向远处。这山巅果然是观云悟景的绝佳之处，云海翻涌间，一座八角亭静静矗立。二人步入亭中，凭栏对坐，一时皆默然望着天际云卷云舒。
“昨夜你是不是去见了赫连灏？”楚云连不再绕弯，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昨夜见楚慕言归来时神色有异，他便心生疑虑，只是当时未便多问。如今流言四起，他不能再沉默。
楚慕言点了点头，并不打算隐瞒：“他遣人说有要事相商。我如今毕竟是楚慕言，身为臣子，总不好违逆君意，便应召前去。谁知……”他说到此处，话语一顿，似乎不知该如何继续描述昨夜的情形——尤其是赫连灏那出乎意料的言行，全然不似平日冷静自持的君王。
“谁知竟是温泉氤氲、私会月廊？”楚云连接话，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楚慕言微微一怔，没想到楚云连竟知晓得如此详细，仿佛亲临其境一般：“你怎会知道？”
“今日流言四起，说楚探花以媚色惑主，乱朝纲，更有人直言你与陛下有龙阳之私！”那传言有板有眼，要不是自己知道他到底是谁，自己都要信了。
可真是因为自己知道他是谁，所以才更清楚，那谣言有几分真假。
楚慕言一时无言，只得苦笑。当初选择以男子身份立足朝堂，本是为了便宜行事，谁料如今竟陷入这等荒唐流言之中，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早知道会是如今这个境地，自己当初何故要换这样一个身份。
流言蜚语，清者自清，而且他不相信赫连灏真的就会任由流言肆虐！
“你追上我说这些是……”
“万一你突然知晓这些，大约心情也是有些影响的，所以便想着先告诉你！”
果然！
云连始终都是如此。
他就说今日晨时那些大臣看自己的眼光都怪怪的，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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