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些事，张起灵转头去看人。
方秋水说这些话时，只是木然地望着帐篷的门帘，她眼中看不到任何东西，唯有一片死寂。
“你说的那些我都认，但眼下并不重要，有什么我们都等回厦门再说，这次的事情结束之后，你我再好好聊一次。”方秋水收回视线，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以吗？”
张起灵察觉到她话语中的无奈，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做得不够好，现在的他和当年9岁的张海淮一样，依旧受着张海秋的庇护。
“好。”张起灵低下头，他感到无比泄气，这些年不论他怎么做，却都不能做得像方秋水照顾他那样周全。
方秋水起身，她笑着拍拍张起灵的肩膀，“别气馁，小官你已经很敏锐了，比我预料的时间早十多年呢。”
此话一出，张起灵更是感到气血上涌，方秋水瞒了所有人几十年，现在竟然还在夸他。
“我去给张启山喂颗定心丸，那家伙以为我们闹崩了，很怕我们俩撒手不管这里的事情。”
目送着方秋水走出帐篷，张起灵看着对面的行李失神，他不由想到，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方秋水愿意依赖自己？
得知方秋水和张起灵已经谈妥，张启山总算放下心来。
是夜，营地里非常安静，巡夜的伙计们脚步极轻，不仔细去听根本听不到。
半梦半醒间，吴老狗肩膀上的三寸丁警惕地起身，它跳到吴老狗胸口处蹲住，朝两米外的黑影，发出一阵极轻的低吠。
吴老狗被惊醒，看到漆黑的帐篷里站着个人影。
“别怕，是我。”
吴老狗心下错愕，他抱住三寸丁，有些难以置信地起身去看，“张起灵？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偷偷摸进我帐篷来做什么？”
“我想问阿秋有没有找过你？”
“这......”，吴老狗跟着压低声音，“我怎么听不懂你的意思？”
“阿秋相信你，如果她要做什么事，九门里只会来找你。”
“可方姑娘没找我做什么，就是白天你们吵架，她骗佛爷说是吴家的伙计，我当时顺嘴应下了，你是要问这件事情？”吴老狗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没底，暗叹张起灵实在敏锐。
闻言，张起灵没有马上说话。
帐篷里再次安静下来，吴老狗还在想着，要怎么把人糊弄过去，傍晚时他刚答应方秋水，不能一天都没过去就失信。
“五爷，我求您一件事。”
吴老狗霎时间顿在原地，这个开场白，和方秋水来找他时如出一辙，“哪有什么求不求，如今还是九门在求你们二位办事。”
“如果事情不顺利，亦或是我和阿秋同时出意外，五爷，请您一定先去帮阿秋。”
「五爷，若是之后再生意外，请您一定先帮我把他顾好，这些事本该是我来做，他心疼我才要来掺和。」
傍晚方秋水说过的话还在耳侧，吴老狗蹙起眉，这两个人明明互相担忧，可却都背着对方去做事，他实在想不明白里面有什么苦衷。
“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
“听不懂没关系，五爷只要记住，若到了要在我和阿秋之间二保一的情况，请您一定先保住她。”
「如果到了只能二保一的地步，五爷，请您一定先帮我保护他，这份恩情未来我会还给吴家。」
听着这些话，吴老狗上前一步，他很想看看张起灵说这些话时的神情，可昏暗之中始终看不清。
“五爷，此番不管在里面发生任何事情，我一定会先保您安然无恙。”
吴老狗幽幽叹气，他是真看不懂你们两个人在做什么，要说先来后到，他也是先答应了方秋水。
“你别说这些，我在方姑娘面前不好做人，你...还是回去吧。”
“先前在北京，五爷带着阿秋悄悄来看我，说明您也想帮她。”张起灵的声音不大，“您已经帮过她一次，再有第二次时，想必不会太难做决断。”
吴老狗在心里暗骂一声，张起灵完全看透了人性，有今夜这番交谈之后，真要到那种时候，他的确会优先选择护住方秋水。
“好吧，我答应你。”
“多谢五爷。”
张起灵离开后，吴老狗坐在凳子上毫无睡意，意识到张起灵信任自己，是因为方秋水先信任他，而今夜这番话，倒完全不像是张起灵能说出来的话。
这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吴老狗觉得自己看得很明白，张起灵今夜来找他说这些，是因为在替方秋水留后路，才会展露出不为人知的一面。
一夜无话，翌日，吴老狗没有声张昨晚的事情，他看到方秋水在和吴家的伙计聊天，同时还在逗旁边的狗，俨然一副吴家伙计的模样。
走一步看一步吧，吴老狗这么想着。
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没过去几天，九门的人来得非常快，场面看着相当大，张启山和其他人说此行目的，方秋水和张起灵坐在角落里，等着他们把事情定下来。
方秋水是第一次见到黑背老六，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齐家人总说她是血罗刹，现在见到黑背老六，她觉得那完全是胡说八道，真正的“血罗刹”应该是这个人才对。
注意到方秋水一直在盯着黑背老六看，张起灵轻轻拍几下她的手背，用眼神询问着她在看什么？
方秋水拉起张起灵的手，在他手掌写字。
那个刀客，杀气好重，吓人。
张起灵略微有些诧异，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方秋水认真地说某个人可怕。
别惹他，小命要紧。
张起灵牵住方秋水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他点点头。
方秋水用另一只手拍开张起灵的手，满脸都在说别占我便宜。
【宿主，你是在逗张起灵，还是真觉得黑背老六吓人？】
【这人从眼神可以看出来是个疯子，他出刀和吃饭睡觉一样自然，反应全靠本能，这种人最可怕，他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
“各家安排好，明天中午12点出发。”
听到张启山宣布这件事，方秋水和张起灵循声望去，几个当家没有意见，接二连三往外出去安排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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