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岁月如梭。
这八个字写出来容易，真正过起来，却比水更悄无声息，比梭更快。日子像一条被拉得很长的丝线，你以为它还有很长，低头一看，线轴已经空了。
平静的日子一晃而过。卡塞尔学院的生活就是这样，没什么大事发生的时候，每一天都和前一天差不了太多。早上被闹钟叫醒，洗漱，和零一起去食堂吃早餐，有课的时候就一起去上课，没课的时候就会去散散步之类的，有时候会开车去芝加哥那边玩，晚上和老唐联机打两局游戏，睡前刷一刷守夜人论坛，看看自己有没有出现在新的帖子里。日复一日，周复一周，月复一月。翻篇的时候你才发现，日历上已经撕掉了厚厚一沓。
很快就到了放暑假的时间，也到了恺撒要从卡塞尔学院毕业的日子。
这两个日子撞在一起，像两列不同方向的列车同时进站，一个要开走，一个刚停稳。整个学生会里弥漫着一种既兴奋又伤感的气息，兴奋自然是因为假期要来了——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上学，但一定没有人不喜欢放假。
伤感则是因为他们的学生会主席恺撒要离开了。这件事并不是毫无预兆——从恺撒入学的那天起，所有人就知道他总有一天会毕业，会离开，会去往一个比卡塞尔更大的世界。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只是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像一群人坐在一艘正在缓缓沉没的船上，谁也不说“船在沉”，因为说了也没用，你不能让船不漏水，你只能等岸。
他们把那个话题压在舌头底下，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次离开并不是“下个学期还会再见”，而是以后可能很久都不会再见了。恺撒要去往更大的世界了。他是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以后要成为一个家族的掌舵者，而不是继续待在卡塞尔学院中当一个学生会主席。学生会主席的位置，有人可以接替。加图索家族未来家主的位置，只有他能坐。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后，路明非最终还是接受了成为学生会主席的请求。不是妥协，只是想通了，他想通的是一件很私人的、只有他自己才能想通的事：他在学生会中并不是不可或缺的。如果后面因为自身的原因离开了学院，学生会的部门长自然会选出新的学生会会长。那些他叫不全名字的、只在每周例会上见一面的、平时也许不太熟但关键时刻从来没有掉过链子的人，他们会接过他手里的那根接力棒，继续往前跑。他不需要跑完整个赛程，他只需要跑好自己这一棒，然后稳稳当当地把棒子交出去。
他离开的影响会降到最低。
不会有人因为他的离开而伤心太久，不会有人因为他的离开而不知所措，不会有人因为他的离开而觉得“学生会完了”。学生会不会完。它会继续运转，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钟，不管谁站在它面前，它都会按自己的节奏走。这不是悲哀，是解脱。
学生会为恺撒举行了盛大的送别酒会。地点是在安珀馆。这里是曾经举办过无数次派对、舞会、颁奖典礼的地方，那些在水晶灯下跳舞的夜晚，那些在酒杯碰撞声中结束的胜利，那些被人群和笑声填满的、像泡泡一样轻盈的日子。
今晚的水晶灯比平时更亮了，像有人把它们里面的每一颗水晶都擦了一遍，让它们把所有的光都倾泻在这个即将失去主人的大厅里。那些光从高处洒下来，落在人们的肩头，落在香槟杯沿的气泡上，落在女孩子们精心打理过的长裙上，像一场无声的光雨。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香槟、红酒、和各色精致的点心。酒杯里的气泡在灯光下上升，碎裂，上升，像一个永不停歇的、小小的、无声的仪式。
酒会上的人很多。学生会各部门的部长、干事，和恺撒关系好的同学，还有那些单纯想来喝一杯、凑个热闹、在主席毕业前留下一点记忆的人。他们穿着正装，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聊天。有人笑，有人沉默，有人已经在抹眼泪了。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气味、鲜花的香气，和一点点被压抑着的、说不出口的酸涩。不少人的话题都指向同一个问题——恺撒走了以后，学生会怎么办？谁来接替他的位置？那个人，能行吗？
这些疑问不是恶意的。只是自然而然会想到的问题，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的本能。他们需要一个答案，需要一个确定的东西，一个可以让他们安心地把手中的接力棒递出去的人。
恺撒的优秀有目共睹。在他的带领下，学生会的势头逐渐追上了老牌社团狮心会。虽然因为楚子航的缘故，学生会在大多数时间里还是被狮心会压一头——那个沉默的、面无表情的、像一柄锋利的刀一样的男人，确实不是那么容易超越的。
可是没有人会觉得这是恺撒的问题。就像你不能因为太阳不够亮就去责怪太阳，因为你知道，不是太阳的问题，是你站得太远了，是你的眼睛被别的东西遮住了，是你期待了一个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光。
在酒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恺撒抓着麦克风登台。他穿着那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聚光灯集中在他的身上，金发在灯光下几乎变成了白色，冰蓝色的眼睛比平时更深邃，像一个望不到底的湖。他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立体而分明，像一尊被精心雕刻过的雕塑。他站在那里，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做任何事，光是“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宣言。
他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很长，长到有人已经开始屏住呼吸了。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安静到能听见窗外远处的虫鸣，和酒杯里气泡上升的声音。
他说了很多话。感谢大家这些年来的付出和支持，感谢学生会每一位成员的辛勤工作。他的声音很稳，嘴角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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