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在图书馆被偷拍又过去了好几天。那些评论还在守夜人论坛上发酵，像一坛被反复翻搅的陈年老酒，越酿越浓，但路明非完全没去看那些评论。他在保存完图片后就把那个帖子从收藏夹里删掉了，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没意思。生活里有趣的事那么多，何必把时间花在看一群不熟悉的人如何讨论你脸红的照片？
这几天他过得平平常常。上课，吃饭，和零一起在图书馆看书，在学院中散步，偶尔被夏弥拉去试吃她新研发的甜点，偶尔还会帮芬格尔带饭。日子像一条被熨斗烫过的衬衫，平整、妥帖、没有褶皱。可他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把从日本回来之前的每一天都像翻日历一样重新翻了一遍，然后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和恺撒有关系。
路明非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宿舍。走廊很长，午后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温暖的琥珀色。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他穿过那扇熟悉的门，走过那片被梧桐树荫覆盖的石板路，绕过了正在翻修的图书馆侧门，最后停在了安珀馆前。
学生会的人都认识他，他很顺利地知道了恺撒的位置，当他找到恺撒的时候，恺撒正在一个人训练，没有穿上衣，汗水从他的肩膀滑下来，沿着手臂的线条一路滴到指尖，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恺撒看到了路明非。于是他的动作停下了，脸上出现了意外之色，他以为路明非已经想好了是否要继任学生会主席的事情。那天下午在图书馆外面的谈话，他给了路明非足够的时间，也给了自己足够的耐心。他以为至少要等一个月才能得到答复——也许是同意，也许是拒绝，也许是一个“再给我一点时间”的拖延。但他没有想过路明非会这么快出现。
不过他显然猜错了，路明非来找他并不是为了前几天的那件事，而是关于另一个女孩的事情。恺撒拿毛巾擦了擦汗，动作很大，从额头到脖子，从脖子到胸口，毛巾上很快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湿痕。他又灌了一大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然后他把水瓶放下，走到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你已经想好了么？”恺撒开口询问。
“那件事我还要再想想，老大，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那件事的。”路明非说，“你还记得真小姐么？”
“嗯？”恺撒眼中的意外之色更浓了几分。他的眉毛挑起来了，没想到路明非来找他居然会是因为麻生真的事情。
“当然记得，你是想问她的情况么？”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你可以直接问”的坦率。
“嗯，我想老大你应该做了些什么，所以想问问。”路明非点头。
“加图索家教育基金会的负责人已经联系过她了，她会在几个月后去意大利佩鲁贾外国人大学念书，并且获得全额奖学金。”恺撒说，“这是我对她给予帮助的感谢，自然不会食言。”
语气中除了理所应当之外没有多余的情绪，这就是他做事的方式。答应了的就做到，欠了人的就还清。干净，利落，不留尾巴。
“我倒不是想问这个，我知道这点小事老大你肯定会安排好，所以我过来想说的是另一件事，”路明非摇摇头，他盯着恺撒的眼睛，“老大，我一直觉得我是个很迟钝的人，可我都能看出来真小姐喜欢你，相信你肯定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八卦的兴奋，没有试探的暧昧，只有一种“我们都知道这是事实、那就别假装不知道了”的坦然。
“嗯，这个我知道。”恺撒点头，没有否认也没有回避，回答的相当干脆，“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喜欢我的女孩可太多了，不可能是个女孩喜欢我我就要有回应，而且我已经有诺诺了。”
“老大你别误会，我再笨也不至于让你去接受真小姐的感情啊，这不是扯淡么？”路明非讪笑了两下，那笑容有点干，他挠了挠头，手指插进头发里，蹭了几下，发丝被带起来又落下去，乱糟糟的。“况且真小姐只是个普通人，和我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老大你愿意回应真小姐的感情，我也不会看好你们。”
“所以你是想说些什么？”
“真小姐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啊，老大你这么优秀，她喜欢上你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路明非说，“可你们之间一点可能都不会有，所以我希望老大你能彻底断了真小姐的念想，长痛不如短痛，早点放弃不该有的想法也能让她不至于太过伤心。”
恺撒看了路明非一眼。那一眼里有意外，也有欣赏，路明非居然是因为这件事专门找他一趟，这让他很意外。他以为路明非来找他是为了学生会主席的事，以为他是在那件事上有了决定，以为他想通了、准备好了、愿意站到那个位置上了。结果不是。他只是是为了一个无关的女孩，和他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甚至勉强算作朋友的人，特地跑了一趟。
恺撒叹了口气。
“你说的这点我也早就考虑到了，所以后面我就没有再和她见面了，联系她的都是加图索家的人，以后在意大利或许会有机会见面，不过那个时候一定会是诺诺和我一起去，所以你可以放心了。”他说。
“原来老大你早就想到了这一点，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啊。”路明非露出笑容，“既然如此，那我就可以放心了，老大你继续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路明非说完就打算转身走人了。恺撒的训练明显还没结束，地板上还有汗水的痕迹，亮晶晶的，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映着天花板上那盏白色的灯。继续留下来也没什么好聊的了，不如早点离开让恺撒继续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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