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还在吗？以什么形式存在？
周绾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脚底的刺痛让她微微蹙眉，但步伐却逐渐稳定。
她需要找到一个地方，暂时藏身，理清思路。公寓是绝对不能回去了，那里一定是重点监控区。身上只有手机、一点零钱和证件。手机…很可能被定位。
她脱下脏污的风衣，反过来穿上，将干净的一面朝外，又拢了拢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扎眼。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小巷口。
外面是一条陌生的后街，行人稀少。
不远处，一个闪着“招待所”字样的陈旧灯箱，在逐渐昏暗的天色下，散发出暧昧的暖光。
那里，或许可以暂时容身。
周绾深吸一口带着凉意和灰尘的空气，迈开步子，朝着那点微光走去。
身后，城市华灯初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独。
而更深的黑暗，与更加扑朔迷离的真相，才刚刚开始向她笼罩而来。
小巷深处的阴影里，似乎有极轻微的、非人的“咔嚓”声，一闪而逝。
像是某种精密的镜头，在自动对焦。
周绾走进招待所狭窄的前厅时，那股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着霉味的古怪气息让她本能地屏住了呼吸。柜台后坐着一个打瞌睡的中年女人，听见动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单人间，一晚八十。”女人的目光在周绾反穿的风衣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问，递过来一本泛黄的登记簿。
周绾低头填写信息时，手指忽然僵住了——登记簿的边角印着一行浅灰色的字迹：“仁和医院住院部值班表”。她认得这种纸张，那是医院内部统一印制的表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笔。”柜台女人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
周绾匆匆写完，拿了钥匙上楼。狭窄的楼梯间灯光昏暗，墙皮剥落处露出发黑的水泥。她总觉得身后有什么在注视自己，回头时却只有墙上自己扭曲的影子。
房间在二楼尽头，门锁是老式的撞锁，用力一推整扇门都在颤抖。周绾反锁上门，拉上窗帘，这才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机屏幕亮起，二十三条未接来电，全是陌生号码。她正准备关机，一条短信弹了出来：“周绾医生，请立即回电，关于你姐姐周晴的值班记录需要你确认。——仁和医院院办”
周绾盯着屏幕上“周晴”两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姐姐已经失踪五年，医院从未主动联系过她，为什么偏偏在今天？
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像是镜头对焦的声音。周绾猛地拉开窗帘，对面是一栋废弃的居民楼，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眼睛。什么也没有。
她拉上窗帘，在床上坐下，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医院内部的短号，她鬼使神差地接了。
“周医生，我是住院部老刘。”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今晚的值班表出了点问题，你得来一趟。”
“我已经下班了，而且我不是住院部的——”
“你姐姐的值班表。”老刘打断她，“她在五年前最后一晚的值班记录，上面有你的名字。”
通话戛然而止。
周绾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她告诉自己这可能是某种陷阱，那个古怪的老护士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别填空白，别接三点钟电话。可现在才晚上八点。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离开这座城市，但姐姐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五年了，没有任何人告诉过她姐姐失踪那晚发生了什么。
她站起身，走出房间。
夜色中的仁和医院比白天更加阴森。门诊楼已经熄灯，只有住院部的窗口还亮着零星的灯光。周绾从侧门进入，熟悉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此刻却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电梯间空无一人，她按了六楼住院部的按钮。电梯上升时，灯管忽然闪烁了几下，发出电流过载的嗡鸣。周绾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背贴上冰冷的电梯壁。
六楼到了，电梯门打开，走廊里一片寂静。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是个年轻的姑娘，脸色苍白得有些不正常。
“找谁？”
“老刘，他让我来的。”
年轻护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指了指走廊尽头：“值班室，他在等你。”
周绾走过一排排病房，透过门上的玻璃可以看到熟睡的病人，监护仪器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走廊尽头值班室的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推开门。
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一张简易床，墙上挂着一块老旧的白板，上面贴着值班表。老刘坐在办公桌后，比白天见到时更加憔悴，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睡过觉。
“来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周绾没有坐：“你说我姐姐的值班表上有我的名字，什么意思？”
老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推到她面前。周绾低头看去，那是一份五年前的值班表，日期正是姐姐失踪的那一周。在九月十五日的夜班栏里，写着“周晴”两个字，但让周绾血液凝固的是，在“周晴”旁边，还有一个名字——“周绾”。
她的名字。
“我没在这里上过班。”周绾的声音发紧，“五年前我还在读研。”
“我知道。”老刘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扭曲，“但你姐姐填表的时候，把你的名字写在了旁边。当时我们以为她只是写错了，可后来……”
他顿了顿：“后来整理她遗物的时候，发现她的工作日志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周绾替我值班’。”
“替她值班？”周绾皱眉，“她为什么要我替她值班？”
老刘深深吸了一口烟：“因为九月十五日那天晚上，太平间有一个特殊的任务需要两个人完成。她本来找了另一个同事，但那同事临时有事，她就在表上填了你的名字。”
“什么任务？”
“接收一个特殊的遗体。”老刘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在手术中死亡的病人，但那个病人的身份……很特殊。”
周绾盯着他：“多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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