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禅子看到姜寻的表情摇摇头道：“也不一定是坏事，这世上可没有几个修士能在金丹境界便提前接触法则之力的！”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你也不要在意，走好自己的每一步就是了。”
姜寻沉默半晌，突然问道：“前辈，你的伤真的无药可救了吗？”
丹禅子哑然失笑，语声带着看透轮回的淡然怅惘：“双魂同寄一具凡胎本就是逆天而行之事，便是道书中所载先天还魂丹，也难挽回如此溃散的神魂。”
话音未落，丹禅子抬手虚虚一拂，虚空深处微微震颤，一卷古朴玉简自清光之中缓缓飘出，稳稳落至姜寻掌心。
玉简长宽约莫三寸，玉质通体冰润，表面镌刻无数纵横交错的暗红魔纹，仔细看去似要沉沦其中。
“此法为一体术，名为【修罗不灭体】！”丹禅子目光落在玉简之上，笑着说道：“你先看看！”
姜寻将神识探入其中，半晌后抬起头道：“这功法，似乎和【鬼灭法体】有点相似。”
丹禅子缓缓说道：“不错，这就是【鬼灭法体】的接续功法！”
“我也是方才知晓，此功法乃是真魔界的功法。”
“这法魔当年在真魔界获此魔功，本可以细心修炼，只是这法魔一族全身修为尽数在神通之上，且只取杀伐掠夺之法，在体术修为上往往事倍功半。”
“可他又不愿意将这魔功让与他人，正好他在当年得赐阴阳本源，恰需一具强悍肉身。”
“便将这部魔功一拆为二，前半部分便是【鬼灭法体】。”
“他将【鬼灭法体】散布天下，冥冥中便可引其前往此处寻找下半部功法。”
“只可惜他没想到当年一战中，灵幽天君竟以通灵镜之力一举隔断了中洲与南荒的来往。”
“这才导致其找不到合适的肉身！”
“当然。”丹禅子笑着看向姜寻，“他发现了你，比他想象中还要满意的肉身！”
“方才我借通灵镜搜取其部分记忆，最为有价值的便是此物了！”
“其实功法并无善恶之分，主要是看使用的人。”
姜寻双手小心翼翼持着玉简，细细摩挲玉简表面深浅交错的繁复纹路，玉质冰凉透过指尖传入经脉，心底酸涩。
方才亲眼目睹丹禅子持通灵镜一展伟力，弹指覆灭飞阳魔君，知晓眼前道人乃是南荒绝巅的存在，如今因果了结，神魂将散，即将陨落在此地。
一时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不知该如何宽慰，只双手紧攥玉简，垂首静听其余下托付。
渊底清风缓缓漫卷，拂动丹禅子霜白鬓丝，他抬眸越过万丈地渊上空层层岩脉，望向阳山之外连绵起伏、常年瘴霭缠绕的层峰，眼底藏着一缕绵延百年的愧疚，语声轻柔道：
“我还有一桩未了尘缘，烦劳小友离开这阳山后，去往七星宗，替我向小女丹秋水代为转达一句歉意。”
“当年我察觉这法魔派眼线进入正道联盟潜伏，知晓若计划外泄，这法魔定会警觉。”
“我只能装作精神失常的模样，我夫人也确实是因我而死。”
“为人父、为人夫，我都做得不合格。”
丹禅子顿了顿，渊底澄澈河水缓缓流淌，潺潺作响，衬得他语声愈发单薄：
“你替我告诉她，不必再执着千年前的旧怨仇隙，守好七星宗，有事找玉寰宗的陈师叔。”
丹禅子看到姜寻脸上露出不忍，笑了笑，身形开始变得透明起来：“小友何须悲伤，我一生所志便是守护南荒，如今魔种已除，世间再无席卷山河的灭世魔祸，南荒人族再无生死危机，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眼中终是又现出几分留恋神色：“我自小无父无母，是我师尊将我养大……”
“师尊从小就教我修行是为了守护想要守护的人，而非为了自己……”
“我一直记着的……”
“只是对不起秋水，让她年纪轻轻就没有父亲了……”
话音缓缓落下，丹禅子闭上眼睛，周身那层长久支撑身形的澄澈白光开始自下而上一点点消散，如同晨雾遇朝阳，逐层淡去。
眉心维系通灵镜力量的先天道印也随之缓缓褪色、隐没，再无半分辉光留存。
他身躯不再稳固，化作万千细碎柔和清光，随地渊的清风四散飘飞，飘过谷底的新生灵草，飘过阳山的澄澈河流，飘入南荒的地脉山川。
整座阳山之内，先前遮天蔽日的瘴霭尽数消散，渊底的澄澈河水缓缓东流，顺着地脉暗渠流向阳山外围山川，将清正祥和之气带往南荒各地。
整片阳山再无半分肃杀之气。
万物归静，阴阳相和。
先前那场席卷整片地渊的生死大战，如同一场噩梦，已然消失无踪。
姜寻独自静立在地渊，将玉简收入储物袋中，抬眼望向丹禅清光消散的高空，久久伫立不言。
渊底清风拂动玄黑道袍下摆，袖口云雷暗纹随清气轻轻泛出淡淡银光，心底万千思绪层层翻涌。
方才丹禅子舍命出手的一幕幕在脑海反复回放：通灵镜撑开两仪结界困住四魔、阴阳长剑斩碎飞阳魔君神魂，一桩桩历历在目。
若非丹禅子看破飞阳魔君千年谋局，提前借战无双引路等候，今日自己定会被飞阳魔君夺舍肉身，魂飞魄散。
他垂眸内视自身丹田，黑白阴阳丹煞匀速循环流转，阴阳法剑静静蛰伏丹府，元玉与青冥之灯安稳栖于黄庭深处，先前飞阳魔君“赠予”的阴阳本源早已被体内的阴阳法则彻底同化。
他还找到了【鬼灭法体】的后续功法，似乎前路光明。
可姜寻心中并无半分侥幸欣喜，反倒满是沉重。
片刻沉寂后，姜寻缓缓收回远眺目光，突然想起一事。
“魔种虽除……”
“可南荒魔道联盟的几大魔宗尚在，这些魔宗当年都投靠了魔种，虽说并非发自本心，但也需防备其趁机作乱。”
“再加上丹禅子前辈不在，正道联盟少了一位顶尖战力，怕是平衡会被打破！”
想到此处，姜寻眼底戾气一闪而过，袖袍无风自动。
“受君之恩，忠君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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