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们的歌声清晰地传入耳中。秋沐握着车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怀胎十月苦,一尸两命赴。可怜睿王爷,夜夜抱灵位。”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孩童们拍手转圈,咯咯笑着,仿佛只是唱了首有趣的小调,浑然不觉歌词中的血泪。
秋沐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脸色苍白如纸。
“阁主……”芸娘担忧地看着她。
“走。”秋沐的声音嘶哑,“去东街。”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车内一片死寂,只有那童谣的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
“是谁教他们唱这个的?”良久,秋沐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芸娘低声道:“已经让人去查了。童谣是昨夜里开始在街头巷尾传开的,今日一早,已有不少孩童在唱。传得很快。”
“内容呢?”秋沐问,“还听到了什么?”
“就这些。”芸娘道,“只说了前太子妃和先阁主……和您的事。但用词刻意,将两位南灵女子的命运说成是红颜薄命,命中注定,还特意点出皇上不肯立后、睿王思念成疾……像是在暗示什么。”
“暗示南灵女子不祥?”秋沐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还是暗示北辰皇室克妻?”
芸娘不敢接话。
马车在东街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下。秋沐戴上帷帽,遮住面容,在芸娘的搀扶下下了车。两人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
芸娘上前,在门上有节奏地敲了五下。三长两短。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看清来人后,门立刻打开,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躬身行礼:“阁主。”
秋沐点了点头,快步走入院中。院子不大,但整洁干净,墙角种着几丛薄荷,散发出清冽的香气。
这里是秘阁在京城的一处暗桩,表面上是家小染坊,实则是情报中转站。
“童谣的源头查到了吗?”秋沐一进屋便问。
精瘦男子——暗桩负责人陈文,恭敬答道:“回阁主,已经有些眉目。最早是在西市那边传开的,有几个乞丐先唱的,后来孩童们跟着学。教乞丐唱的人,是个生面孔,三十来岁,左脸有块疤,说话带点南边口音,但不是南灵口音。给了乞丐几个铜板,让他们学唱,说唱得好还有赏。”
“人呢?”
“跟丢了。”陈文惭愧地低头,“那人很警觉,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我们的人跟到崇文街附近,就被他甩掉了。他应该对京城的地形很熟。”
秋沐在椅子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南边口音,不是南灵……会是哪里人?西南?”
“口音有点杂,不好判断。”陈三道,“但肯定不是京城本地人,也不是北边人。”
“继续查。”秋沐道,“查他的来历,查他是受谁指使。还有,宫里有什么动静?”
“宫里暂时没有异常。太子殿下昨日去了尚书房听讲学,晚膳是在自己宫里用的,召了小公子和小小姐一同用膳。夜里小公子在书房看书到亥时,小小姐早早睡下了,一切如常。”陈文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睿王殿下今日告假,没有上朝。”
秋沐的手指停住了。
“告假?理由是什么?”
“说是旧疾复发,需要静养。”陈文压低声音,“但据我们在太医院的内线说,昨日午后,睿王府确实请了太医,是擅长心疾的刘太医。刘太医在王府待了快一个时辰才出来,出来时脸色凝重。今日一早,王府又派人去抓药,药方我们的人抄了一份出来。”
陈文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双手呈上。
秋沐接过,展开。药方上写着:酸枣仁、柏子仁、远志、合欢皮、夜交藤……都是宁心安神的药材,剂量颇重。最后还有一味朱砂,用量谨慎,但赫然在列。
朱砂安神,但有毒,非重症不用。
秋沐的手微微颤抖。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药方折好,放入袖中。
“睿王府……还有其他动静吗?”
“有。”陈文的声音更低,“昨日傍晚,睿王身边的心腹侍卫阿弗,带了几个人出城,往南边去了。我们的人跟了一段,看方向,像是往南灵去。不敢跟太近,怕被发现。”
南灵。
秋沐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南霁风已经起疑了。他去南灵,是要查什么,还是说要查那两个孩子?
不,他应该还不知道孩子们的存在。他查的,恐怕是孩子这个身份,以及……她是否还活着。
“加派人手盯着睿王府,还有,宫里的动静也要密切关注。”秋沐站起身,“特别是太子东宫附近,增派两组人,十二个时辰轮流盯着,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
“还有,”秋沐走到门口,回头道,“童谣的事,不必刻意压制,但要将传播的范围和速度记录下来。我要知道,这首童谣最终会传到谁的耳朵里。”
“属下明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一幕年华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一幕年华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