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沐是在晨光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熟悉的帐幔,有瞬间的恍惚。昨夜的一切像是一场噩梦,却又真实得让她心头发冷。
沈依依的香囊,红麝散,腹痛,见红,南霁风的震怒,沈依依被拖走时的尖叫……
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最终定格在南霁风握着她的手,在她床边说了一夜话的场景。
那些话,那些悔恨,那些痛苦,那些承诺,她都听到了。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可她心里,却没有半分波澜。
十年了。这十年,她每一天都在恨,每一天都在计划着复仇。恨意已经融入她的骨血,成为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撑。南霁风的悔恨,来得太迟了。迟到她早已不再需要,迟到她早已心如死灰。
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那滴滚烫的泪。
秋沐看着自己的手,眼神空洞。她应该甩开他的,应该骂他,打他,让他滚。可她没有。不是因为心软,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累。
从决定回来的那一刻起,从踏上北辰土地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一直紧绷着,算计着,谋划着。她像一个戏子,在舞台上扮演着各种角色,冷静的,愤怒的,脆弱的,可怜的……她演给沈依依看,演给南霁风看,演给所有人看。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累。
复仇这条路,从来都不轻松。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每一句话都可能埋下祸根。她要算计人心,要权衡利弊,要步步为营。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昨夜的那场“意外”,是她计划中的一环。沈依依会下手,在她的预料之中。那香囊里的红麝散,她早就发现并调换了。她故意佩戴,故意让南霁风发现,就是为了将沈依依彻底打入地狱。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沈依依被关进了地牢,南霁风对她充满了愧疚和悔恨,她腹中的“孩子”也暂时“保住了”。
可为什么,心里却空落落的,没有半分快意?
“郡主,您醒了?”兰茵端着一盆温水进来,见秋沐睁着眼,连忙上前,“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秋沐摇摇头,在兰茵的搀扶下坐起身。小腹处传来隐隐的坠痛,那是服用“假孕药”后的正常反应。这药能模拟出怀孕甚至流产的症状,但对身体也有一定的损害。不过为了计划,这点代价,她付得起。
“周太医开的药已经煎好了,老奴服侍您喝药吧。”方嬷嬷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进来,浓郁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秋沐接过药碗,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药很苦,苦得她眉头微蹙,但比起这十年她受过的苦,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郡主,王爷他……”兰茵欲言又止,小心地观察着秋沐的脸色,“王爷昨夜在您床边守了一夜,今早天不亮才离开,去上朝了。临走时吩咐,让奴婢好生照顾您。”
秋沐“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反应。
兰茵和方嬷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郡主对王爷的态度,太冷淡了。冷淡得仿佛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不如。陌生人至少不会有恨,可郡主对王爷,分明是恨到了骨子里。
“郡主,早膳已经准备好了,是清淡的粥和小菜,您多少用一些吧。”方嬷嬷接过空药碗,轻声劝道。
秋沐确实饿了。从昨天傍晚“出事”到现在,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腹中的孩子虽然不存在,但她的身体是真实的,需要营养。
“端进来吧。”她淡淡道。
早膳很清淡,但很精致。清粥熬得软糯,小菜爽口,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蟹黄汤包,是秋沐从前最爱吃的。
秋沐看着那笼汤包,眼神有瞬间的恍惚。从前在王府时,南霁风知道她爱吃蟹黄汤包,特意从江南请了厨子来,就为了让她随时都能吃到。那时她多傻啊,以为这就是爱,以为这就是幸福。
可后来她才知道,爱是可以伪装的,幸福是可以假装的。当他写下休书,当她被赶出王府,当秋家满门抄斩,她才明白,所谓的爱,不过是一场笑话。
“郡主?”兰茵见她盯着汤包发呆,小声唤道。
秋沐回过神,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汤包,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用银针试了毒,又仔细闻了闻,确认无误后,才小口小口地吃下。
味道还是从前的味道,鲜香可口,汤汁浓郁。可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
“以后我的饮食,依旧要仔细查验,不可有丝毫大意。”秋沐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吩咐道,“沈依依虽然被关起来了,但她在王府经营十年,难保没有别的眼线和暗桩。小心驶得万年船。”
“是,奴婢明白。”兰茵和方嬷嬷齐声应下。
用过膳,秋沐觉得精神好了些,便让兰茵扶她在屋里走走。躺了一夜,骨头都有些僵了。
“郡主,您慢点。”兰茵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在屋里慢慢踱步。
走到窗边,秋沐停下脚步,看向窗外。院子里,那几株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秋风中簌簌作响,偶尔有几片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平添几分萧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一幕年华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一幕年华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