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趴在车后排往外看?”
常威的声音不自觉地吊了起来。
“可能吧,管它呢……”
王准没有探究的心思,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趁早用目光把这批‘瘟神’给送走。
至于它们是什么东西……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车里那手印又是谁蹭的?
这些都不关他王准的事。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大家算是和平共处的路人……而且蜈蚣从头到尾也没有摆出过攻击姿态,这说明——
要么这车队它惹不起,要么它觉得打了也没意义,索性当没看见放行。
王准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他仔细观察过,在蜈蚣身上,没有一丝惧怕或提防的反应,更多的是那种‘懒得搭理’的松弛。
“等它们走远了,我们再出发。”王准松开一直紧握着方向盘的手,眉头松了松。
“那……下车抽支烟?”常威摸出烟盒,在掌心磕了两下。
抽烟当然可以,闲着也是闲着。
王准推开车门,他一只脚踩到雪地里,另一只脚还在车上,身子半扭着准备往下迈,习惯性地往后排扫了一眼——
后座还是那个后座。
沈石后仰着脑袋靠着,睡得很沉。李庆雨缩成一团,军大衣裹到下巴。
但是——
王准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沈石、李庆雨。
沈石、李庆雨。
没了。
张文的位置是空的,但、但没完全空——座椅上,多出了一块汽车后视镜。
镜面布满划痕和污渍,边框锈得几乎要断掉,几根裸露的电线从背面垂了下来。
它就这么端端正正地摆在张文坐过的座椅中央,像是被人刻意放好的。
王准盯着那面镜子,愣了一秒。
下一瞬,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摊开,直追前面的那串快要消失的车队光点。
越野车里就那么点空间,张文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除非,那支车队在经过的时候,做了什么。
……
张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越野车里的暖风开得很足,呼呼地吹着,把整个车厢烘成了一个移动的温室。
热气从出风口涌出来,裹着他的脸、脖子、手背,每个毛孔都往外渗着懒意。
张文的眼皮越来越沉。
他半瞌着眼,视线里的东西开始发虚——王准的后脑勺晃出重影,挡风玻璃外的雪变成了模糊的白。
他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换了个姿势,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想找点凉意。
可玻璃也是热的。
暖风已经把每一寸空间都捂透了,那块玻璃贴上去,温温的。
他闭着眼睛蹭了蹭,没蹭到凉,只蹭到一点细密的、玻璃特有的涩感。
算了。
他懒得动了。
王准和常威在前面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声音从前排飘过来,听不清内容,只是偶尔蹦出几个字,偶尔又没声。
声音又软又糊,让人更困。
张文的意识开始往下坠。
抵在玻璃上的额头慢慢滑下来,歪向一边。搭在腿上的手跟着松开,掌心朝上。
最后残存的一丝清醒里,他听见王队说了句什么,常威笑了两声。
笑声很短,很平常。
但张文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然觉得那笑声有点远……是那种从另一个地方传来的远。
他皱了下眉头,想睁开眼睛看看,眼皮却不听使唤。
算了……太困了……
等睡醒了再说吧,无非是一个听起来奇怪的笑话而已……
到时候让王队再给自己讲一遍也不算什么。
张文不再试图挣扎,放任自己沉进那片温热的水里。
慢慢的、慢慢的……他额头上那点因暖风沁出来的细汗,不知什么时候,凉了。
张文开始做梦。
梦里很冷,跟现实世界的热是反着来的。
这股冷从四周不停往身体里钻,他想蜷起来,发现动不了,想喊人,喉咙又发不出声。
车厢里,突然静得像坟。
静到他几乎只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不对,连那个声音也没有。
什么都没有……
张文知道自己被魇住了。
这不是什么稀罕事——谁还没被梦压过几回?身体动不了,脑子醒不来,熬一会儿就过去了。
可这次有点不一样。
那股冷,似乎没打算等下去。
从胸口往四肢,从后背到小腹,一点一点开始侵占他的身体。
张文的手指正被冻到失去知觉,脚趾也是,然后是膝盖,接着到手腕——
不行!!!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得醒过来,必须得醒过来!!!
莫名其妙的恐慌灌进张文脑子里,他拼尽全力去对抗那股把他往下拽的力量。
然后,他感觉到了——
胸口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往外抽。
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
像有一根管子插进他胸腔深处,一点点,慢慢地,往外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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