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像灌了铅的沉默。
“王准”两个字一入耳，姚警官的心率瞬间飙高，耳膜嗡嗡作响。
他看不见女人的脸，就导致他根本摸不清对方的情绪和意图。
这个奇怪的女人对待王准的态度是友善还是敌对？
他不知道！！！
信息太少，姚警官不敢赌！！！
他不能就这样简单地将王准的名字丢出去当筹码！！！
“哑巴？”
女人嗤笑一声，肩背微微振动。
她缓缓起身，鞋跟先落地，“嗒”一声脆响，在房间客厅里荡出回音。
粉红色高跟鞋托起笔直修长的腿，一步一压节奏，西装短裙随步伐轻晃。
鞋跟定在地砖上，她停在姚警官正前方一步之遥。
姚警官抬眼，正对上女人黑洞般的眼睛——
没有眼白的眼眶，纯黑如墨，像两口被挖空的井。
浑身猛地一抖，他牙关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别怕。”
女人声音轻得像耳语，右手却缓缓抬起，离姚警官的脖子越来越近。
她微微前倾，黑发滑落至一侧，“回答我，你认识王准吗？”
喉咙被冷汗糊住，姚警官的呼吸卡在气管口，一寸也下不去。
他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要给出一个答案！！！
是，还是否？！！
两个选项在脑膜上闪红灯，倒计时滴答作响。
姚警官颈侧的脉搏砰砰撞击皮肤，他已经能感觉到女人指甲的温度！！！
狠狠吸进一口气，姚警官声带被迫震动，吐出两个最简短、最模糊的音节——
“认、认识！”
听到这个回答的女人面无表情，黑洞洞的眼眶微微一偏，指尖仍悬在姚警官颈侧，“认识？没骗我？”
“没骗你！”他不敢点头，只能硬撑着挤出笑。
“那好——”
女人拖着尾音，语调忽然轻飘起来，“既然认识，那你就去死吧。”
死刑宣告落下，声线仍旧不起波澜。
下一秒，她右手前探，五指张开，瞬间掐住了姚警官的脖颈。
赌、赌输了？！！
双眼在刹那间瞪得极大，姚警官瞳孔急剧扩张，整张脸在几秒内褪成纸白，嘴唇微张，却只能发出一声被扼住的、破碎的“呃——”。
眼前开始发黑，视野边缘也冒出了细碎的金星。
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噗嗤——”
一声轻笑出口，姚警官突然又喘回了气，胸膛剧烈起伏，像刚从水里被拎起来。
他惊恐地瞪着面前娇笑的女人，下一秒弯腰开始不停咳嗽，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逗你玩的，千万不要生气哦——！！！”
女人晃了晃手里属于他的手机，屏幕亮起，屏保上王准勾着他肩膀的合照亮得扎眼。
“所以——”
她半蹲着歪头，黑发滑落，露出半侧黑洞般的眼眶，顺手轻轻拉了拉自己的套装短裙下摆，以防走光。
“你们是好朋友？”
“咳、咳……”姚警官嗓子还火辣辣地疼，半个字也吐不出，只能拼命点头。
其实他也搞不清自己和王准到底算哪种关系——
记忆中反正一点印象都没有，但照片里两人搂得跟兄弟似的，总不至于下一秒变成互捅刀子的宿敌吧？
“总算找到了……真好，位置没错。”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女人轻声呢喃，尾音带着明显的轻快。
她转身走回沙发，先是侧身落座，随后自然地弯下腰，手指一勾，粉红色高跟鞋“嗒”地一声落地。
双腿并拢侧放，女人膝盖微曲，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撩了撩垂落的长发。
“你过来，坐我对面。”
姚警官撑着墙站起，余光扫向门口，“咳……那、那个，要不要先关门？”
“不用。”
女人摇头，黑发随之摆动，“直接过来，我有事要问你。”
单脚一蹦一跳地挪到女人对面，姚警官没敢坐，他贴着墙根站得笔直，两手贴裤缝，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
“名字？”
“姚磊。”
“职业？”
“刑警。”
“跟王准认识多久了？”
“呃……”姚警官噎了几秒，喉结滚动，“我、我有点记不清……”
“记不清？和我一样吗？”女人指尖轻点太阳穴。
“可能吧……”
“你坐着说，一只脚还那么犟！”她将对方的恐惧误当成了固执，抬手示意姚警官坐下。
眼看着对方落座，女人接着开口：“这样吧——”
“房子归我，你再找一间。”
她抬手划了个半圈，把客厅连同阳台都圈进自己的领地，“之后，你就留在这里陪我等王准……”
“怎么样？”
“等……等王准可以，但、但是……我上哪再去找房子？”姚警官在提出合理诉求的时候依然结结巴巴。
“我也想帮你找，可门把手不认我……”女人单手托腮，指尖在颊边轻点，语气带着点撒娇似的无奈，“这里，好像只有活人才能拧得动。”
“我可以睡卫生间……”
确认对方能沟通后，姚警官心里的恐惧渐渐消退，反而生出了一种奇怪的念头——
只要跟着这女人，说不定真能活着离开这鬼地方！
他悄悄抬眼，观察对方的反应。
“你想同居？”
女人嘴里蹦出来的词，一下就将姚警官吓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只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话音刚落，姚警官肚子发出了一声拖长音的“咕——”，声音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尴尬和窘迫瞬间爬上脸。
“饿了？”
重新套上高跟鞋，女人嗒嗒几步走到门口，回头冲姚警官扬了扬下巴：“走吧，带你去找吃的。”
“你要是死了，王准肯定会怪我……”
听见身后“咚、咚”的蹦跳声跟上来，女人嘴角弯了弯：“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智恩。”
“王是王准的王……”
“以后，我就喊你小姚，可以吧？”
后头的姚警官忙不迭点头，对他来说，称呼并不重要。
只要眼前这个女人能带着自己活下去，就算被喊成一串编号也没什么大不了。
即使是——
9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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