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绝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不对！
他看自己的眼神，虽然尊敬，却少了几分记忆中那种刻骨的信任与亲近。
更重要的是——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原本隆起的孕肚，此刻平坦如初。
圣胎的温暖心跳，消失得无影无踪。
“幻象……”
她闭上眼，眉心九尾印记微微发烫。
再睁眼时，左眼银白如月，右眼猩红如血，天妖之力流转，要勘破这虚假心魔。
但——
竹林依旧。
李长聚依旧站在那里，眼神清澈地看着她，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沾着几片青翠竹叶。
“师尊，您怎么了？”他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关切，“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
太真实了。
连他说话时微微蹙眉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心魔劫……果然名不虚传。
它不直接攻击你，而是编织你最在乎的场景，最割舍不下的人，让你自己……心甘情愿沉沦。
“破！”
苏清绝不再犹豫，双手结印，眉心九尾印记绽放九色神光。
她要强行撕裂这幻境！
但——
嗡！
印诀还未完全结成，她浑身突然一僵。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出，竟然……压制了她的天妖之力。
那是……人族灵力！
是她作为苏清绝时修炼的、温和纯净的琼明剑宗功法！
“怎么会……”苏清绝瞳孔微缩。
“师尊，”李长聚忽然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按在她结印的手上。
他的手很暖。
“别急着破开这里，”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冰雪，“留在这里不好吗？”
“这里有竹林，有阳光，有您最爱的清茶。”
“还有……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您不是一直说，想看看我小时候的样子吗？”
“您看，我就在这里。”
“永远都是您最听话的弟子。”
苏清绝的手，轻轻颤抖。
是啊……她确实说过。
在无数个深夜，看着那个已经长大、独当一面、甚至背负着沉重秘密的李长聚，她曾喃喃自语：“若是能回到从前该多好……”
心魔……窥见了她内心最深处的那丝遗憾。
并且……将它放大了。
“留下来吧，师尊！”
李长聚的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双手轻轻包裹住她结印的手，一点点将她的手指掰开，瓦解她的印诀。
“外面的世界太乱了。”
“丹仙宗、妖族、天妖、圣胎……那些都太累了。”
“在这里，您只需要……看着我练剑就好。”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蛊惑的韵律，配合着竹林微风、阳光暖意，一点点侵蚀着苏清绝的意志。
眉心九尾印记的光芒，渐渐暗淡。
周身天妖之力，被人族灵力反向压制，越来越弱。
眼看她就要彻底沉沦——
咚！
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心跳，突然在她腹部响起。
虽然那里依旧平坦，但那心跳声……真实无比。
是她腹中的孩子！
即便在幻境中，即便被心魔压制，她腹中的孩子……依然在试图唤醒她。
嗡！
随着那声心跳，苏清绝浑身剧震。
一股温暖、原始、包容一切的本源之力，从她腹部涌出，瞬间冲垮了人族灵力的压制。
眉心九尾印记重新亮起。
左眼银白，右眼猩红，天妖之力轰然爆发。
“给我……破！！！”
苏清绝厉喝一声，双手猛然挣脱李长聚的束缚，九条狐尾虚影冲天而起，化作九道撕裂天地的光刃，狠狠斩向四周竹林。
咔嚓！！！
幻境开始崩解。
竹林寸寸碎裂，阳光扭曲暗淡，李长聚的身影也开始模糊。
但——
“师尊……您真的……不要我了吗？”
即将消散的李长聚，忽然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清澈温柔。
而是……悲伤。
那种深入骨髓、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悲伤。
这眼神，像极了前世她最后一次见他时，他以身护她，魂飞魄散前，回望她的那一眼。
苏清绝的心，狠狠一抽。
斩出的九道光刃，竟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抓住了！”
心魔的尖笑声在虚空中响起！
崩解的幻境骤然稳固，并且……开始变化。
竹林、阳光、微风全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血色！
无边无际的血色天空，脚下是翻腾的血海，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而站在她对面的“李长聚”，面容开始扭曲、融化，最终化作一张由无数痛苦人脸拼接而成的可怖面孔。
那些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都张大着嘴，发出无声的哀嚎，眼中流淌着血泪。
“这才是我的真面目，”
心魔的声音变得重叠而诡异，像是千万个声音同时开口，“众生的怨恨、执念、爱而不得、求而不能……所有负面情绪的聚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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