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师声音一震，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猛地直起身，神色凝重，仿佛被雷击了一下，眼神中露出一丝激动。
“这章法，这笔锋，难道是……顾见龙？！”
周围哄笑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像有人在空气中按下了静音键。
“谁？顾什么龙？”
“顾见龙是谁？”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顾见龙，清末宫廷画师！是慈禧太后御前供奉之一，尤其擅长山水与人物写意，画风苍劲老辣、笔墨斩钉截铁！”
“真的假的？”
宋大师依旧低头看着画，嘴角开始抽动，像是在跟自己的常识进行激烈的斗争。
“题款上虽未署全名，但下钤见龙之印，此章仅顾见龙所用。而且衣褶勾线如刀刻，人物比例古意十足。尤其是这树干的斧劈皴，不仅力透纸背，还带着明显的苏宣遗风，这、这确实不像是赝品。”
宋大师猛地抬头看向江天明，眼神彻底变了。
“这张画，你是从哪儿得到的？”
江天明语气依旧平稳，甚至还用余光扫了一下王胖子：“大家都知道，刚刚市集上两百块钱买的。”
“这小子怎么运气这么好啊？！”
“那老汉一堆破烂，谁能想到还有真迹！”
“我靠，早知道我就去买了，才两百块啊！”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个个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中山装胖子原本还站在边上抱着胳膊冷笑，这会儿脸色就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不可能！顾见龙的画就算流落市井，也不可能两百块卖你！你骗人！”
江天明看了他一眼，神情说不上轻蔑，却莫名带着点嘲讽意味。
“这世上不缺宝贝，也不缺眼瞎的。更何况，你刚刚不是亲眼见着我从地摊上买的这幅画，还说那摊子就看了这么多年全是破烂？”
“你，你！”胖子气得脸色涨红，却支支吾吾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大师又仔仔细细瞧了一遍，语气凝重地说道：
“我不敢百分之百下定论，但这幅画极有可能为顾见龙早期之作，待修复后，若能还原笔墨层次、明确落款印鉴，那它的价值绝对超过两百万不止。”
“你说什么？！”
中山装胖子脸彻底垮了，下巴差点掉地上。
他刚刚才信誓旦旦说这画不值两百，是破纸一张，现在却听宋大师说值几百万，这不是明晃晃的打他的脸吗？
气氛凝滞几秒之后，中山装胖子忽然猛地一拍大腿，涨红着脸，声音拔高了一截。
“等等，就算真是顾见龙的画，那又怎么样？你们看看这画都烂成啥样了！裂口、水渍、脱粉、污斑，整幅画就跟被老鼠啃过一样！”
他语速飞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这破烂玩意儿，能值几个钱？怕不是拿去给别人看，人家都要笑话你！”
王胖子这话倒也不是全无根据，很多围观群众原本已被震住，这会儿听他说得也确实有点道理，又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宋大师。
宋大师沉吟片刻，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语气也不再高昂：“这话倒也不是没道理。”
他轻轻抚着那张破损的画卷，神情难得凝重：
“这画目前的状态非常脆弱，纸张已经开始氧化，颜料也部分脱落，最要命的是，这种设色山水使用的是天然矿物颜料。”
“一旦进行清洗或修复操作，极容易出现色散、晕染、画面崩坏。”
“说白了，”他摊了摊手，一脸遗憾，“要是修复不好，这幅画就彻底毁了，到时候恐怕没有任何价值，只能沦为废纸一张。”
王胖子听到宋大师的话顿时神气起来，冷笑着补刀：“听到了吧？听到了吧！别以为就你慧眼识珠，这东西是别人发现不了吗？是大家都知道破成这样买回去也无用！”
“不能修复，就是破画一张，真迹又能怎样？拿去给人当厕纸，嫌弃掉渣掉色！”
一时间，原本已经闭嘴的看客们又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点头称是，有人还是忍不住替江天明惋惜。
“太可惜了，顾见龙的真迹啊。”
“可惜是可惜，也不能指望残画还能值百万吧。”
“哎，这小伙子要是早点买到这幅画，找上宋大师说不定还能修复一番。”
就在这时，宋大师忽然抬头看向江天明，眼神中多了几分犹豫与真诚。
他缓缓开口：“小兄弟，这幅画你要是没修复渠道，愿不愿意转手卖给我？我出十万。”
周围人一片哗然，想不通宋大师为何突然要出这么高的价格，买一张废纸。
宋大师一脸正色开口：“我知道这价格可能远低于它完整时的价值，但我不骗你，这十万已经是我现在能出的最高价了。”
“你也看见了，修复它风险极大，搞不好就毁了。毁了就是一文不值，所以放在你手里跟破烂也没什么区别。“
“但如果你愿意把画卖给我，我可以带着这幅画去请教我的老师们，那可是全国有名的修复专家，也许还有一线希望能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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