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州城门盘查归刺史府管,能在最严密的时段打开通道,又能搞到总管府的布防情报,整个银州城里能同时做到这两件事的人不超过三个,周德裕排第一。”
他的手指从扶手上抬了起来,朝着门口的方向点了一下。
“高炅,钱万三的走私车队被截了,三十六个死士全军覆没,两件事的消息最快明天中午就能传到银州,你觉得钱万三收到消息之后会做什么。”
高炅的嗓音快了半拍。
“跑,或者毁灭证据。”
陈宴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大步走到了书房后面那幅西北七州商道图前,手指在银州的位置上重重戳了一下。
“不能给他时间。”
他转过身,目光从高炅的脸上扫过,嗓音里的温度在这一息之内降到了让整座书房的空气都变得稀薄的程度。
“传令顾屿辞,点齐五千精锐铁骑,一人三马,携三日干粮,一刻钟之内从夏州大营出发,连夜奔袭银州。”
高炅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三分。
“属下领命。”
陈宴的手指又朝着他的方向点了一下。
“同时飞鸽传信给你留在银州的暗桩,让他们今夜就进入城门附近潜伏,等铁骑到了城下,从内侧打开城门。”
高炅的嗓音又快了一分。
“柱国,银州城门守将是刺史府的人,周德裕的嫡系,暗桩动手的时候对方可能会反抗。”
陈宴的嗓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高炅后背窜起寒意的分量。
“反抗就杀,鸣钟示警的先杀,本公要银州城门在铁骑抵达的一刻无声打开,钱万三在睡梦中被五千把横刀堵在床上。”
高炅一拳捶在胸甲上,转身大步朝着书房外面走去,甲片碰撞的声响急促到了在走廊里连成了一条线。
红叶从书房的角落里站了起来,手指在短剑的剑柄上搁了一搁,嗓音低了半分。
“柱国不去银州坐镇?”
陈宴将手指从图面上收了回来,插回了大氅的侧缝里,嗓音里带着一股子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散漫。
“不去,顾屿辞和高炅加在一起,对付几个肥猪绑了的手够用了。”
他转过身走回了太师椅前,坐下,手指从棋笥里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转了半圈。
“本公坐在这里等消息就行。”
红叶的嗓音平了平。
“那属下去把窗户修一下,风灌进来了。”
陈宴的手指将黑子搁在了棋盘上,嗓音里带了一丝让人捕捉不到情绪的东西。
“修什么,明天让人换一扇新的,今晚凑合着吹吹风,清醒。”
书房外面,夏州大营的方向传来了沉闷的号角声,号角声在夜风中绵延了三遍,低沉而悠长,那是大规模调兵的信号。
马蹄声从大营的方向炸了开来。
五千精锐铁骑从营门里鱼贯而出,每人三马,马蹄上裹着厚厚的牛皮布条,蹄铁与地面的接触被布条吸收了大半的声响,数千匹战马的蹄声汇在一起,不是雷鸣,是一种沉闷到了让地面都跟着微微颤动的低频共振。
顾屿辞策马走在铁骑方阵的最前端,手中长枪竖在马鞍的左侧,枪尖在夜色中泛着一层冰冷的寒芒。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黑压压的铁甲洪流,嗓音从胸腔里碾压出来,不高但压过了马蹄和夜风。
“衔枚,不许出声,急行军四个时辰,天亮之前必须到银州城下。”
五千铁骑在黄土高坡上展开了一条蜿蜒的黑色长龙,马蹄卷起的尘土在夜色中看不见,只能闻到一股浓烈的泥腥味。
没有火把,没有号角,没有任何声响。
五千人的队伍在黑暗中沉默地奔涌着,铁甲碰撞的闷响被夜风压到了最低,只有马鼻子里喷出的白色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了一缕一缕的雾。
银州城,商会总部密室。
钱万三靠在虎皮椅上,手里端着一盏龙井茶,茶盖在他指尖来回拨弄着,发出细碎的瓷器碰撞声。
他的脸上挂着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三层下巴在笑容的牵扯下堆成了好几道褶子,手指上那几枚翡翠扳指在油灯的光下泛着油润的绿光。
“诸位,按脚程算,毒蝎他们应该已经动手了。”
他将茶盖搁回了茶盏上,嗓音圆润得带着一股子让人牙根发痒的自信。
“三十六个顶级死士,半夜三更动手,陈宴就算是铁打的也扛不住三十六把淬了毒的弯刀,明天一早,咱们就能收到好消息了。”
林昕坐在他对面,手里也端着一盏茶,但茶水从端起来到现在一口都没喝,茶面上的热气已经散尽了。
“钱会长,您真的确定毒蝎能成功?陈宴那个人的手段,咱们也不是没领教过。”
钱万三的嗓音拔了一截。
“你怕什么!毒蝎连柔然的千夫长都杀过,陈宴再能打也是两条胳膊两条腿,何况是半夜三更被偷袭,他连裤子都来不及穿就得被剁成肉泥。”
乌宏远从角落里的椅子上欠了欠身,嗓音沉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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