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蕈和晓梅轻声安抚着曦曦和宁舒,说爸爸只是得了一场重病,如今已经有了起色,让她们不必担心。
孩子终究是孩子,她们更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会温情以待,也不愿承认那个无所不能的爸爸,竟也会被病魔逼到这般境地。
林蕈带着她们先走了。她还得赶回家继续演那场戏,毕竟家里的两位老人,哪有那么好糊弄。
病房里安静下来。晓梅静静地捧着我的手,目光定定地落在我脸上。她太累了,这大半天的谈判耗尽了她太多精力。我没有问结果,因为从她此刻的状态里,我已经猜出了几分。
直到主治医生查完房离开,她才终于按捺不住,轻声开口:“今天没谈成。”
我点点头:“意料之中。李呈这个人,远比我们想象的可怕。”
她眼底泛起一层疲惫的歉意:“也许是我操之过急,让他看出了端倪。”
我握紧她的手:“不,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轻咳了两声,缓了缓才说,“也许,他早就听到了风声。”
“接下来……该怎么做?”她看着我,第一次在我面前流露出这样的无力感。
我看着她,淡淡地笑了:“你约他明天来这里。”
晓梅的睫毛微微一颤:“让他来这里……你亲自跟他谈?”
我坚定地点了点头:“对。你现在就联系他。”
她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按照我的意思,转身出去拨通了那个电话。
晓梅前脚刚走,我便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推门进来的还是那个护士,就是之前热心教晓梅怎么接尿的那位。她一进门就咧开嘴笑了:“关先生,这回又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我也笑了,朝她招招手,示意她靠近些。
她实诚地凑过来,耳朵离我的嘴唇不到二十公分。
“你姓什么?”
“我姓张。”
“玉皇大帝本家子?”
她挺了挺胸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额角:“算是吧。”
“你很漂亮。”我张口就来。
她脸瞬间红了一片,嘟起嘴:“有什么话尽管吩咐,不合规定的,你拍马屁也没用。”
“就是说话的腔调……”我故意拖长了尾音。
她眨着期待的眼睛看着我:“说话说一半,有理也有限。”
我笑出声:“太硬,有点禁欲。”
她这回脸更红了,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流氓!我警告你,调戏护士的代价是非常严重的。”
我故意装出害怕的样子:“那你就给我剃发吧,我想断了六根。”
她没听懂我话里的意思,下意识地朝门外看了一眼。我明白她的潜台词——有晓梅那样年轻貌美的娇妻,想剃发出家的怕不是个傻子。
我收起笑意,脸色一板:“给我拿把剃头推子。”
见我神色不似作伪,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你真要剃光头?”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然后沉重地点了点头。
“人家那是化疗掉头发,没办法才剃的。你这……”她满脸错愕,显然无法理解。
我轻咳了两声,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这是预演,提前进入状态。”
她眼珠转了转,似乎觉得我在故意逗她,便又笑呵呵地凑近了些:“你要是病房里待得无聊,我陪你聊会儿天也行,别拿我寻开心了。”
我叹了口气,只能再次板起脸,语气沉了下来:“张护士,我说真的。”
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终于确认我不是在开玩笑。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病房。
剃头推子送来了。护士把它往床头柜上一搁,像躲瘟疫似的,头也不回地溜了。她显然是怕极了,万一真给我剃个光头,晓梅回来非得扒了她一层皮。
我拿起那把冰凉的推子,在手里掂量了两下。看别人理发时总是挥洒自如,可真握在自己手里,竟有些无从下手。
我试着按了两下手柄,觉得手感尚可,便壮着胆子从额前开始,贴着发根狠狠来了一下。
没想到,推子毫不留情地咬住了一绺头发。钻心的疼瞬间袭来,痛得我直龇牙。我僵在原地,骑虎难下,举着推子再也不敢动弹。
晓梅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关宏军,你这是又作什么妖?”
我只能低着头,闷闷地笑了一声。
她快步走上前,轻轻接过推子。费了半天劲,才小心翼翼地把死死卡在齿缝里的那绺头发挑了出来。
“你是想演一出苦肉计?”晓梅一眼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揉着被扯痛的头皮,轻声说:“李呈这种人,只有亲眼确认对手是个将死之人,才会真正放松警惕。”
她手里还握着推子,却忍不住笑出了声:“如果我告诉你,李呈说他不过来呢?”
我自信地摇了摇头:“看我这副落魄模样,是他此刻最大的乐趣。何况城市银行的股份他还急着接手,他没有理由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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