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这样静静地伫立着。明明近在咫尺,明明心中有千言万语,可我们竟都失去了表达的勇气与方式。
“啪”的一声闷响,骤然撕裂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和她同时循声望去。不远处的宁舒激动地站在原地,刚才的声音——是她手里矿泉水滑落砸在地上的声响。
令人紧绷的僵持仅仅持续了三秒。宁舒便像一阵风般冲了过来,一把死死抱住了晓梅的腰,带着哭腔喊道:“真的是你!晓梅姐,我们可算找到你了!”
晓梅仰起头,仿佛正用尽平生所有的力气,死死压抑着即将决堤的情绪。
“晓梅姐,你别走……我爸爸病得起不来床了,可他还在撑着……来找你。求求你了,晓梅姐,你别走……”宁舒的抽泣声将这句话撕扯得支离破碎,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绝望。
晓梅再也支撑不住,颓然蹲下身,将宁舒死死地搂进怀里。她把头深深埋在宁舒的肩头,双肩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这份悲恸很快便传递给了怀里的孩子,连带着宁舒单薄的身体也跟着轻轻颤抖。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终于冲破防线,从喉咙深处溢出低低的呜咽,渐渐化作细碎的哭泣。宁舒颤抖着伸出左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晓梅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个比自己更脆弱的灵魂。
驻足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群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都在揣测着眼前这令人心碎的一幕。
“这是在拍电影吧?”
“拍电影?演技有啥好啦?”
“没瞅风摄像机,估摸是屋里头闹仗呢,女的要回娘家,娃舍不得。”
……
然而,比流言蜚语更让人感到寒意的,是人群中不知何时已经有人举起了手机,将镜头对准了我们。
尽管口罩遮去了大半面容,在陌生人眼中这或许只是一段无关痛痒的视频片段,可一旦落入熟人的眼里,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我深知不能再任由事态发酵,只能强忍着心痛开口:“宁舒,时间差不多了,该让你晓梅姐姐进安检了。”
没料到,一向乖巧的宁舒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她死死抓着晓梅的衣角,哭着大喊:“不!我就是不让她走!”
我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将她拉开,晓梅却猛地抬起头,目光凌厉地瞪了我一眼:“不要动她!”
可当她重新扭头看向宁舒时,眼底的锋芒瞬间化作了一汪春水,温柔得仿佛能融化一切:“宁舒,姐姐不走了。我们一起回家。”
这句话宛如一个精准的休止符,瞬间抚平了所有的躁动。宁舒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仰起头,那双泪眼婆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晓梅,带着浓浓的鼻音问:“真的?”
晓梅迎着她的目光,坚定而郑重地点了点头。
听着她们的对话,我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胸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挤压,越来越闷,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嗓子深处猛地泛起一阵钻心的痒意,紧接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一片病态的潮红,如同决堤的潮水般,迅速在我的脸颊上蔓延开来。
一股腥咸的液体猛地涌出我的口鼻。
晓梅和宁舒的注意力瞬间全被吸引了过来,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血!”
殷红的鲜血迅速渗出,在白色的口罩上蔓延开来。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虽在极力对抗着地心引力,但一切都是徒劳。我像一片风中枯黄的落叶,最终还是无力地、缓缓地倒了下去。
漫天的星子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
等我再次恢复意识时,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冷白色的灯光。那光线刺得人眼睛生疼,我本能地又闭上了双眼。
耳边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透着职业性的冷静:“他是剧烈咳嗽引发了上呼吸道出血,进而导致的昏厥。暂时来看没有生命危险,但引起咳嗽的根本原因,建议还是尽快转到市区的大医院做个全面诊断。咱们这里毕竟是机场急救中心,条件实在有限。”
“医生,能帮我们安排一辆救护车吗?我准备把他转送到市区的大医院。”紧接着响起的,是晓梅焦急到发颤的声音。
“可以,我马上为您安排。”
听到这里,我再次缓缓睁开眼,用尽仅存的力气摆了摆手,喘着气说:“不必了……我没事。”
这一次,我出奇地固执。无论医生和晓梅怎么劝,我都咬紧牙关,坚决不肯去医院。
医生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才用听诊器听了,肺部应该没有大碍,咳嗽也可能是情绪过度激动引起的。既然你坚持不去医院,回家后务必要密切观察。”
晓梅见状,也只好妥协,接受了这个折中的方案。
从急救中心走出来时,我下意识地抬手,在眼前遮挡着刺目的烈日。不远处,一架架飞机起起落落,引擎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呈现出一派繁忙的景象。
我没敢去看晓梅的眼神,她却轻轻挽住了我的手臂,力道轻柔却坚定,仿佛生怕我下一秒又会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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