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品不错,酒量不行。”这是我今晚特意在钱德乐夫妻面前立下的“人设”。
他们二人果然信以为真,亲自将我和晓梅送到车旁,临上车前,巩英华还不忘反复叮嘱晓梅路上千万注意安全。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晓梅故意降下了我这侧的车窗,北京夏夜的风并不凉爽,反而裹挟着汽车尾气,透着一股闷人的燥热。
我依旧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微合着眼睑,继续装睡。
“行了,别装了。”晓梅忽然冷不丁地揭了我的底。
我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头顺势往她那边一歪,还在做最后的顽抗。
“既然夜风都吹不醒你这个装醉的人,那我就用冷水泼你。”她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作势要去开前排的车载冰箱。
我立刻坐直了身子,收起那副醉态,憨憨地笑道:“别闹,你就不能满足一下我这颗想走演艺路线的虚荣心吗?”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怪道:“真能装。”
我顺势将话题引入正题:“你和巩英华在外面待了那么久,都聊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一句公事都没提。”晓梅回忆着,“就是随口问问我以前在哪儿读的书,学的什么专业。”
我暗自点了点头,试探着问:“就没问你有没有男朋友?”
她快速瞥了我一眼,有些惊讶:“哎?你怎么知道的,她还真问了。”
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一双眼睛藏在车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沉默不语。
“你和钱德乐谈得怎么样?”她见我神色不对,关切地追问。
我言简意赅地把刚才包厢里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听完,她难掩激动:“看来,这一趟北京真没白来!虽然没有直接解决问题,但总算找到了破局的方向。”
我依旧没有作声。晓梅并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异样,只是顺着话头疑惑地问:“你说,这对夫妻愿意教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却又明确拒绝了入干股,那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呢?”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我转过头,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要你。”
“要我?”晓梅一时没反应过来。正赶上前面车流密集,她没敢扭头看我的表情。
我忽然放声大笑,借着酒意把话挑明:“一个药监局高官婆婆,一个医药央企管理层的公公,一个药研所博士后的老公,再加一个药企董事长女儿的媳妇。哦,对了,还有一个虽然退了休,但依旧颇具能量的爷爷。这种门当户对、天作之合的姻缘,我都恨不得替你一口答应下来!”
这回,就算是傻子也该听出弦外之音了。晓梅忍无可忍,伸手在我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让你胡说八道!”
我没喊疼,也没感觉到疼,只觉得心口在滴血。
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当然,还有一个深藏不露、深不可测的丈母娘。”
说完,我猛地把头探出车外,迎着夜风大声喊道:“林蕈——你才是史上最伟大的导演!如果美国佬不把奥斯卡小金人颁给你,那是他们瞎了狗眼!”
“你疯了?不要命了!”晓梅吓得不轻,顾不上什么安全,急忙伸手死死拽住我的衬衣领子,想把我拉回来。
我顺势把头缩回车里,脖子一歪,彻底“人事不省”了。
其实,喝了那么多酒,又被夜风一吹,不乱醉如泥才怪。能强撑着把这番心里话说完,已经是我今晚能做到的最大极限了。
再次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和衣躺在那张舒适的大床上。窗外透进的光线格外刺眼,宿醉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让我忍不住眯起了眼。视线逐渐聚焦,我才看清床沿边坐着一个人——唐晓梅。
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塌着,单薄的背影在晨光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
我没敢发出半点声响,下意识地重新闭上眼,拼命在混沌的脑海中拼凑昨晚的记忆碎片。
突然,她猛地转过头。我心头一紧,身体本能地一激灵,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开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眶红肿得厉害,眼底布满了血丝,不知是熬了一整夜,还是刚刚才哭过。
“你醒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心头一虚,赶紧又闭上眼,嘴里含糊地嘟囔着:“没醒,还在梦里……”
话音未落,胸口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让你装睡!你给我起来,把话说清楚!”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一个翻身,迅速拉开和她的距离,生怕再挨第二下。可她动作极快,直接爬上床追了过来。慌乱中,我一把钳住她的手腕,总算在半空中截住了她落下的拳头。
“关宏军,”她死死盯着我,声音发颤,“你怎么泼我脏水都行,就是不能说我妈的坏话!”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口猛地一软,手上的力道瞬间卸了。
她的拳头停在半空,终究没有再砸下来。下一秒,豆大的泪珠断了线似的,“啪嗒啪嗒”砸在床单上,委屈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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