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闭双眼,感觉到枕面从脸上被轻轻移开,紧接着,晓梅颤巍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没事吧?我也没真用力呀。”
我屏住呼吸,索性装作没了气息。
她明显凑近了些。单凭那温热的呼吸拂过肌肤,我便断定,她的脸离我至多不过一寸。就在此时,我瞅准时机,猛地探出手臂,如铁钳般将她牢牢环住。她毫无防备,整张脸直直撞了上来。电光火石间,两人的鼻尖狠狠磕在了一起。刹那间,仿佛漫天星子轰然炸裂,一股浓烈的酸涩感瞬间从鼻腔深处蔓延开来。
“啊——”她痛呼出声,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显然,她也和我一样疼得厉害。
我顾不上自己的痛楚,慌忙松开手臂,满心愧疚地看向她。只见她的鼻头皱起了一团褶子,正委屈地用手揉着。
“关宏军……你撞疼我了。”
我连忙坐起身,想要查看她的伤势。她却展颜一笑,轻巧地躲开了我的手,抛下一句话:“两个行星因为引力可以越来越近,但结局往往是撞毁彼此,所以我还是和你保留距离为好。”
说完,她竟得意洋洋地向我挥了挥手,转身扭着婀娜的腰肢,像一阵风似的走了出去。
我愣怔地坐在床上,一时有些茫然。细细回想,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碰撞,根本就是她故意设计的吧?虽然是我先动的手,但两人的鼻子能如此精准地撞在一起,若无她精心的配合与策划,哪有那么容易实现。
我叹了口气,随即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这个古灵精怪的唐晓梅,竟然让我彻底忘记了此刻的处境,也忘了自己早已不再年轻。
我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多,直到听见晓梅轻声呼唤,才从昏沉中醒转过来。
“快起来洗漱一下吧,估计钱德乐那边也快来消息了。”她轻声催促着。
这一觉虽然睡得时间不短,但醒来后依然四肢酸楚,疲惫感挥之不去。我拖着步子走进卫生间,捧起冷水狠狠冲了冲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刚拿起牙刷,钱德乐的电话便打了进来。他的声音简短干练:“关处,见面地点我发定位给您了,我已经在这儿等您了。”
挂断电话,我心里顿时有些着急,手忙脚乱地整理起仪容。晚高峰时段从海淀开车去市区,路况肯定不容乐观,少不了要耗费时间。
等我收拾妥当,晓梅已经换好了衣服,钻进卫生间帮我检查衣着是否得体。
“很好,挺帅的。”她笑眯眯地夸赞,眉眼间透着一股俏皮的少女态。
“真得体吗?”我不放心地问。
她笃定地点点头:“得体,体制内偏商务风,很不错。”说完,她在我眼前轻盈地转了一圈,裙摆微扬,“那我这一身怎么样?”
我仔细打量着她的装束,却摇了摇头:“不好,太扎眼了。”
她有些不解地眨眨眼:“这么素的裙子,还扎眼?”
我故意坏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我又不知道钱德乐是不是个色鬼,万一你这身打扮让他动了心思怎么办?”
“臭男人,脑子里都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娇嗔着在我胸前轻擂了一拳。
我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挺好,走吧,得赶时间了。”
话音刚落,钱德乐的位置信息恰好发了过来。我把手机递给晓梅,让她帮忙确认一下出行路线。
她看了一眼屏幕:“去‘鲁采’?这个点儿,从颐和原着开车过去,最少也得一个多小时。要不咱们俩坐地铁吧?”
“坐地铁得多久?”
“加上换乘,差不多也得一个小时。”
我略一思忖,还是摇了摇头:“算了,还是开车吧。”
好在晚高峰的交通状况没有预想中那么糟,大约五十多分钟后,我们便顺利抵达了目的地。晓梅停稳车,我们俩又对着后视镜互相检查了一下仪容,确认无误后,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饭店。
刚进门,远远便看到等候区里有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正朝我们挥手。虽然我和钱德乐从未谋面,但在钱红山家里曾看过他多年前的照片。他长得和父亲极为酷似,我一眼便认出,挥手的人正是他。
我快步走上前,热情地伸出手。他也立刻站起身,双手紧紧握住我的手,爽朗地笑道:“关处,只闻其声,未见其人,这回可算是见到本尊了。”
我客气地回应:“钱总,我也是久仰大名。”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向我介绍道:“这位是我内人巩英华。”
他身旁的中年妇女眉目清秀,身段窈窕。虽已人到中年,眉宇间却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威严与清冷气质。
我连忙伸出手,礼貌地问候:“嫂子好。”
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在我的指尖上轻轻碰了一下,便收回了手,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介绍晓梅,她已经先一步伸出手,迎向巩英华:“巩主任,您好。我是春晓集团的董事长助理,唐晓梅。”
巩英华目光落在晓梅脸上,原本端着的清冷神色微微一缓,像冰面被温风拂过,露出下面一层柔和的光泽。她握住晓梅的手,轻轻摇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纠正,却不失温和:“我不过是器审中心的一个副主任。”
我一愣。晓梅显然是做足了功课来的。
钱德乐笑着打圆场:“站这儿说话不像话,进去吧。”
我们进的是一个四人小包间,不大,陈设却用心,暖色调的灯光压得很低,像把人裹进一个安静的壳里。钱德乐坚持让我坐主位,我推辞不过,只好坐了。巩英华倒是自然地拉过晓梅,让她挨着自己坐下。
点完菜,趁着等菜的空当,钱德乐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放松下来:“关处——我也不客气了,叫你宏军吧。”
我欠了欠身:“一家人,这么叫更亲。”
他点点头,目光里带了点认真的意思:“我得感谢你。这几年你替我照顾我们家老爷子,他自己都说,见你的次数比见我这个亲儿子还多。”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一点,“既然是一家人,我就不说两家话。今天是家宴,我自己掏的钱,不违反纪律。你们放开吃,不必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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