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了片刻,将茶杯轻轻搁在桌上:“你妈怎么说?”
“她说还在考虑。”晓梅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其实我也知道,齐省长亲自开了口,我妈恐怕很难顶得住。”
我看着她,温声劝慰道:“你妈比我看得长远。现在是全国上下众志成城的关键时刻,必须顾全大局,个人的恩怨只能退居其次。你想想这些天,无论是电视里还是视频平台上,那些不顾安危冲锋在一线的医护人员,连生死都置之度外了。咱们作为药品生产企业,又哪有理由在这个时候互相拆台?”
“你说的道理,我又不是不懂。”晓梅轻咬下唇,语气里透着几分委屈,“可只要一想起那天晚上,李舒窈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我这心里就堵得慌,真恨不得撕了她那张嘴。”
看着她那愤愤不平的模样,听着这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抱怨,我非但没有觉得烦躁,心底反而生出一丝喜欢。
“晓梅,你还年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我看着她,语气平和地解释道,“你觉得李舒窈的做法不可理喻,可如果试着站在她的视角,也许就会理解她的所做所为。”
她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涩:“我知道,你心里始终对她念念不忘,总忍不住替她开脱。”
我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反驳,而是拿起手边那本书:“我最近在读这本书,里面有一段话让我颇有感触,你想不想听听?”
她转过头,眨了眨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你读给我听呗。小女子虽不才,但也算敏而好学。”
我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清了清嗓子,刻意用低沉平缓的播音腔念道:“人这一生,最大的慈悲不是心软,不是忍让,而是理解和包容别人的局限性。有些人不是不想对你好,而是他根本提供不了他自己没有的东西。爱是这样,时间也是这样。一个没有见过光的人,怎么可能为你驱散黑暗?一个自己都缺爱的人,又怎么可能给你满满的安全感?”
我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继续念道:“同时,我们也要看懂自己的局限。我们也会犯错,也会无知,也会在不经意间伤人而不自知。想通了这一点,人就不再纠结了。我们控制不了任何人,能控制的只有自己。人生所有问题的答案,其实只有一个——向内求,靠自己。理解别人,是放过他;接纳自己,是放过自己。”
念完,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我合上书页,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
没想到她听完,非但没有感动,反而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甩来一句:“似是而非,无爱憎,无立场,说到底就是碗毒鸡汤。”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拿腔拿调地调侃起她来:“爱河千层浪,苦海万重波。欲免轮回苦,及早念弥陀。”
她愣了一下,微微蹙起眉头,狐疑地看着我:“什么乱七八糟的,装神弄鬼。”
我故意板起脸,沉声教训道:“诶,这可是佛教净土宗僧人早晚课诵的偈语,不懂可别乱说。”
她却丝毫不买账,轻哼了一声,理直气壮地反驳:“这跟叔本华说的那个有什么区别?‘人生就是一团欲望,欲望得不到满足便痛苦,得到满足便无聊,人生就在痛苦与无聊之间来回摇摆。’我看啊,本质上就是一个意思。”
我不想再作无谓的辩解,索性收敛情绪,心平气和地说:“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说到底,是我挡了别人的道,这才招来针对。既然避不开,那就平常心对待,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吧。”
唐晓梅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认同:“那你觉得,李呈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国,动机是什么?”
我抬眼看向她。她虽没有李舒窈那种让人一眼惊艳、怦然心动的容貌,但眉眼间透着一股鲜活灵动的气息,像是一束积极明快的阳光,让人感到温暖舒适。或许是被这份气息吸引,我鬼使神差地把原本不打算说的话说了出来:
“结合沈梦昭和周正一外一内两边消息,我做了个交叉比对。李呈敢选在这个时间点回来,首要前提是确认自身安全,没了后顾之忧。其次,以我对他的了解,像舒生这样的实体企业,利润再丰厚也填不满他日益膨胀的胃口。他急着回来,是在找来钱更快的路子。”
唐晓梅微微张了张嘴,脱口而出:“非法集资?”
“差不多。”我点了点头,目光沉静如水,“人都有思维惯性和路径依赖。他以前怎么尝到甜头的,现在大概率还会照猫画虎。”
她咬了咬下唇,眼里满是愤恨:“上次她害得我妈赔了一大笔钱,这次又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要遭殃了。”
我有些忧心忡忡:“上次他拿于志明和蔡韦忱当枪使,不过是空手套白狼,波及面尚可控。但这次不同,他借着林海生和李舒窈的关系,直接搭上了上层的线。一旦他拿这些人脉给自己背书,那引发的后果,绝对是核弹级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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