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陈牧陪苏昙夫妇说了会儿话,便告辞离去。
陈牧坐在轿子里,撩开轿帘,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陈旧的宅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之意。
岳父岳母待他,从情感上是真心实意的关切。
那些话,句句都是为他着想。
但....人是复杂的,世间事,很多都是两面的。
感情是真的,利益恐怕也是。
“老师....不知道我这位老师,又是什么个说辞”
李承宗的宅子在城西,离皇城不远,是一座五进的大宅,作为首辅,他的宅邸比苏昙气派得多。
陈牧到时,天色已经擦黑。
送上拜帖,门子通报进去,不多时,便有人引他入内。
一路穿过垂花门、正堂、穿堂,最后来到书房。
李承宗正坐在书案后看书,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放下书,点了点头:“忠义来了?快坐。”
“多谢老师”
陈牧依言坐下,仔细打量这位座师。六十出头,面容清癯,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一身常服,却穿出了朝服般的端正。
他坐在那里,周身便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不是凌厉,是沉稳;不是压迫,是让人不敢放肆的庄重。
“这一年多,你做的不错”
陈牧欠身:“是老师教诲的好”
李承宗继续道:“辽东情况复杂,多少人避之唯恐不及,你能做好,是你自己的本事。”
陈牧心中一凛,斟酌着道:“学生愚钝,若有不当之处,请老师指点。”
李承宗沉默片刻,忽然问:“见过苏阁老了?”
“是,岳父召见,学生不敢不去。”
“都说什么了?”
这话问得直接,直接得让陈牧有些为难。
“首辅大人,您老不会迂回试探么?”
李承宗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不好说?那就不说。老夫也只是随便问问。”
“老师当面,哪有不好说的”
陈牧咧嘴一笑:“只多是些家中妻儿之语罢了”
“有了孩子,你现在终于算是成人了”
李承宗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如常:““你这次回来,不是来领赏的,是来回话的。”
“回话?”
“你在辽东替陛下推行新政,又是军改,又是一体纳粮,如今回来了,陛下要问你什么,你心里得有数。”
李承宗看着他:“你知道陛下最想问什么吗?”
陈牧沉吟片刻,道:“学生想,陛下最想问的,应该是新政在辽东推行得如何,有什么成效,有什么难处。”
“还有呢?”
“还有……当如何继续推进。”
李承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想的都对,但都浮在面上。陛下真正想问的,只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新政,到底能不能成。”
陈牧心中一凛。
李承宗缓缓道:“新政是陛下力排众议推行的,成败关乎国运,也关乎陛下的威权。你在辽东推了两个月,成效如何,阻力如何,能不能推广到别处——这些,陛下都要当面听你说。”
陈牧认真听着,仔细分析,丝毫不敢插话。
李承宗继续道:“但你记住,陛下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多说,不要少说,不要揣摩圣意,不要自作聪明。陛下是天子,想知道的,他会问;不想知道的,你说多了,反而是祸。”
陈牧点头:“学生谨记。”
李承宗看着他,目光幽深:“还有一件事,你要有准备。”
“请老师明示。”
“你不在辽东,那边的事,可能会有人做文章。”
李承宗道:“新政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你在那里镇着,他们也许不敢动。你回来了,他们未必会安分。”
陈牧心中一紧:“老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将来若是摊子烂了,还得你去收拾。”
陈牧深吸一口气:“学生明白。”
李承宗点了点头,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陈牧以为他要送客了,刚想告辞,却见他放下茶盏,忽然道:“你在辽东立了功,攒了名,但这些都不够。功是死的,名是虚的。你得在朝中有人,有人替你说话,有人替你挡箭,有人在你跌倒时拉你一把。”
陈牧心中一动,捋杆往上爬:“老师愿意拉学生一把?”
李承宗看着他,目光幽深:“我是你座师,官场之中师生一体,你倒了,我脸上也不好看。你说我愿不愿意?”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得近乎无情。
但陈牧听懂了——老师不是要帮他,是不能不帮他。师生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不是情分,是规矩。
“学生明白。”
陈牧低头:“学生定当尽心竭力,辅佐陛下推行新政,不辱师门。”
李承宗看着他,目光复杂:“尽心竭力……说得好。但你知不知道,尽心竭力这四个字,有时候反而是最难的?”
陈牧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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