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手下林砚入青云宗筑基三载,去年才拜入外门执事沈清和门下,修习宗门秘传的止语心诀。这门功法的入门一关,便是独守洗心崖禁言一日,收摄心猿意马,扫除尘世杂念,若能熬满这十二个时辰,筑基修为便能再稳三分,摸到金丹境的门槛。
天未亮,沈清和便将林砚送上崖头。崖边孤松斜倚,风卷着松涛撞进耳中,崖下是翻涌的万顷云海,远处青云宗的飞檐亭台只露出一点模糊的影子,隐在初醒的雾色里。林砚按着师父吩咐铺好蒲团,刚入定半个时辰,指尖便开始发痒。
平日里和师兄弟一同练剑,休息时总免不了唠唠山下的坊间趣事,说说新淘来的丹方秘辛,骤然闭了口,满脑子的话都挤在喉咙口,撞得心慌。刚坐定没一会儿,杂念便顺着思绪冒了出来:昨日练剑,师兄夸他出剑比上周稳了半分,他当时没接话,会不会显得太倨傲?厨房张阿婆给的桂花糕还剩半块搁在枕边,回山时会不会发霉?再过半月就是宗门大比,若是能进前二十,就能拿到那瓶上品培元丹……想着想着,话头就要冲出口,林砚猛地咬了咬舌尖,尖锐的痛感拉回了神智,他掐了个清心诀,才勉强把冲到嘴边的话音咽了回去。
日头爬到头顶时,两个外门小师弟扛着剑路过崖边,靠着松树歇脚,闲话起来。说山门口来了个走乡串镇的货郎,卖的青梅蜜饯比藏经阁门口那家老铺做得还酸甜,话音里满是向往。其中一个小师弟眼尖看见崖上的林砚,隔着半块崖壁招手:“林师兄,你也下来尝尝?我们刚买了半斤!”
话头递到跟前,林砚喉结滚了两圈,差点就应出声——他素来爱吃酸甜口的蜜饯,换做往常早就笑着应了。可想起今日禁言的规矩,他只能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又对着二人拱手示意。两个小师弟才反应过来这是师父给林砚安排的禁言修心,吐了吐舌头,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等人走后,林砚摸着发烫的喉咙,忽然觉得心里那股抓挠的痒意淡了些。从前他总觉得,心里有念头就得说出来,憋着堵得慌,可方才硬生生忍住,那股馋蜜饯的心思居然慢慢沉了下去,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晃了几圈涟漪,最后又归了平静。他索性闭上眼睛,顺着呼吸感受丹田处那团暖融融的灵力。往常修炼时,灵力总带着几分毛躁,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今日禁了言语,连灵力都安分了许多,顺着经脉慢慢游走,所过之处,那些平日里练剑留下的细小淤堵,居然被这温吞的灵力一点点冲开了。
日头西斜,风染了凉意,云海翻着金红的浪,把半边天都染成熔金一般。林砚坐了快十个时辰,从最开始的坐立难安,到后来慢慢能和自己的杂念共处,才惊觉原来心里大半妄念,都是忍不住嘴、忍不住要说,才一点点养得膨胀起来:想要的东西多说一遍,贪念就重一分;不平的事情多说一遍,戾气就长一分,说着说着,心乱了,修炼的灵力也就散了。
禁言一日,其实是给心扫了一场尘。太阳快落下去的时候,沈清和踏着余晖走上崖,站在他身后轻声问:“守了大半日,可有感悟?”
林砚依旧坐在蒲团上没有起身,也没有开口——离十二个时辰的禁言期限还有小半个时辰,规矩就是规矩,差一刻都不算圆满。他只是对着沈清和深深躬了躬身。
沈清和看着他,脸上露出一点笑意,点头道:“不错,你沉住气了。”
亥时的钟声从宗门方向飘过来,正好敲了十二下。林砚站起身,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带着一天未说话的沙哑,却稳得像崖边那棵扎根石缝的古松:“谢师父教诲,弟子明白了。”
他丹田处那团原本毛毛躁躁的灵力,此刻已经变得温润通透,顺着经脉流转一圈,居然隐隐有要突破到筑基后期的迹象。原来修真从来不是要躲去无人的深山,也不是要寻什么天材地宝,不过是在一日一日的收束里,把飘出去的心慢慢找回来。禁言这一天,林砚没有多说一句话,却比过去三年说千言万语的收获都要多——原来真正的修行,从来不在嘴上,只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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