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霍特雷顿府邸主宅的道路上的雪才被佣人铲干净不久,就再次被薄雪覆盖,低调到连家族标识都没有的马车驶过后路面上留下两条清晰的车辙。
很快马车在主宅大门外停下,随即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白金色的长卷发在夜色中好像在发光,穿着仅有白金两色礼服,戴着单片眼镜的女人俯身从马车上走下来,她将手里沉重的手杖随手递给迎上来的管家,之后完全没有停留地进入了房屋中。
如往常一样在门口等待的管家看见从马车上下来的人有些激动,他郑重地握紧手杖,保持两三步的距离跟着女人进入府邸:“凯洛莱娜大人,您终于回来了。您这次要在家里待多久,需要沐浴吗?热水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对生活在这座府邸的佣人来说,一年能见到主人几次都是非常荣幸的事情,而对年过七十的管家来说更是如此。
毕竟按照凯洛莱娜的要求,他很快就要从这里离职回老家养老去了,可他不想放弃侍奉这位伟大又仁慈的人的机会,因此他一直在寻找延长工作时间的方法。
“我暂时从工作中解放了,可能会在家里待上几天。对了,给我准备点简单的饭菜送到书房来,我一会儿还要去书房处理剩下的公务。”
凯洛莱娜说完这番话后便打算直接去二楼的书房,忽然她的目光停留在餐厅半掩的房门上,她记得每次自己回来那个孩子都会出来迎接,今天对方为什么没来?
“那孩子吃饭了吗?”
作为那个孩子名义上的收养人,凯洛莱娜还是要在明面上对希拉表示关注,她心里还是在想要不要重新收留一个更有野心的孩子,也许在有对手的情况下,双方都能激发出潜能。
管家没想到一向忙碌的主人会关心那个和空气一样存在稀薄的孩子,他犹豫了一下后说道:“她正在厨房……做饭,说是您回来的话可以吃上热乎的饭菜。我都说过这些事情可以交给佣人做,她根本不听。”
“这样,那我去餐厅吃饭好了,叫那个孩子把饭菜给我送过来。”
“可是……”
“她不是专门为了我去厨房做饭么?那我就尝尝她的手艺好了。”
凯洛莱娜在听到这番话后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仿佛这件事情对她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实际上她确实是这么想的,在她看来做饭这些事情本身就是下人该做的事情,贵族只需要说出自己的需求和享受服侍就好了。
她决定留在餐厅吃饭,也只是想看看 那个孩子到底能端上来什么样的饭菜。
凯洛莱娜进入安静到就连脚步声都会被厚实的地毯吞没的餐厅,精美的水晶吊灯将偌大的餐厅照得明亮到没有一丝阴影,铺着血红桌布的长桌前的主位上已经放好了餐具,正等着它的主人落座。
“凯洛莱娜大人,您终于回来了!我……我为您准备了一些餐食,感谢您愿意赏脸品尝。您放心,这是我亲手做的,厨师长和侍女长一直在旁边监督,我没有在里面放任何奇怪的东西!”
有着一头和雪一样白的短发,皮肤上全是大大小小狰狞的伤痕,唯独那双粉水晶一样的眼睛清澈到没有一丝污秽的少女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瓷碟走到凯洛莱娜面前。
管家本想呵斥少女一点规矩都没有,送餐居然都不知道用托盘,但他注意到凯洛莱娜没有露出以往那种严肃的表情后选择了闭嘴。
希拉将滚烫的瓷碟放下,不顾被烫红的手掌,迫不及待地介绍自己做的餐食:“这是我以前住的孤儿院的婆婆经常给我们做的洋葱羊肉汤,里面还加了粉胡椒和黄姜。婆婆说过这个季节最适合吃羊肉了,和洋葱一起吃特别暖身子!请您也尝尝吧!”
管家听到诸多香料的名字后忍不住擦了把汗,凯洛莱娜大人一向喜欢味道清淡甚至水煮的菜肴,希拉制作的餐食根本就不在大人的食谱上。
让管家感到意外的是,凯洛莱娜低头看着瓷碟中从味道到色泽都给人一种美味印象的洋葱羊肉汤,犹豫了一下后拿起汤勺,舀起一勺汤送进嘴里。
希拉和管家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等待凯洛莱娜的评价,可后者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放下手中的汤勺站起来:“收拾完来我书房一趟,我有事情要对你说。”
“好……好的。”
希拉有些失落地看着那盘还散发热气的羊肉汤,她决定以后还是不要再做这种多余的事情了,因为凯洛莱娜大人好像一点兴趣都没有。
原本走到餐厅门口的凯洛莱娜忽然停下脚步,微微回头对将瓷碟端起准备去倒掉的希拉说道:“对了,你的汤做得挺不错,但对香料的使用还差了点,总体味道不够均衡,粉胡椒和黄姜的味道完全盖住了羊肉的鲜味和洋葱的甜味。我希望下次你能对这道菜进行改进。”
希拉听到凯洛莱娜的评价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转过身猛地点头答应道:“嗯,好的,我下次一定会把这道菜做得更加美味!”
凯洛莱娜离开以后,希拉激动地原地蹦跳,差点把汤洒在地毯上。
看到这一幕,在一旁看着的管家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你这个孩子……哎,凯洛莱娜大人对你还真是不一样。”
“凯洛莱娜小姐对我不一样,您在说笑吧?我觉得他还是挺温柔的呀!”
希拉有些不解地看着管家,在她看来,凯洛莱娜是个非常温和,只是不爱表达情感的人。
“呵呵,凯洛莱娜大人对人一向严厉冷酷,无论是对待下人,还是对待其他贵族,乃至自己都极其严格,她从来不会做规定以外的事情。一旦有人冒犯她或者违背她的规则,她必定会严惩对方。”
管家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揉了揉紧皱的眉头,他十多岁就跟随凯洛莱娜大人了,并亲眼见证对方残酷无情的一面,自然清楚对方在对待希拉上是多么特别。
“你可不能对不起凯洛莱娜大人对你的信赖和栽培,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天分,但你要做出为这位大人献上生命的准备,明白吗?”
管家的一番话让希拉有些震惊,她知道自己得到的这一些东西有多么珍贵,可这份优待她真的能够回报对方吗?
“您放心吧,我、我一定会努力的!”希拉用没有端着瓷碟那只手握成拳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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