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浒来不及感慨神迹,脚步一纵,立刻冲下城墙。
他第一时间奔至晕厥的两人身旁,俯身探察气息。
确认刘柯与赵天靖只是力量透支、气息虚弱,并无性命之忧后,他心头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安顿好二人,齐浒转头望向整片一夜成形的浩瀚桃林。
此时,城内百姓、士卒也全都被城外异象惊动,纷纷涌出城门。
月光透亮,毫无遮挡,众人抬眼望去,亲眼看见荒野之上成片参天桃树拔地而起,枝干粗壮参天,硕果硕大无比,完全超出常人认知。
满场死寂一瞬过后,彻底沸腾。
乱世连年饥荒,草根树皮皆被啃尽,人人常年饥肠辘辘。
此刻望着满树沉甸甸、果香四溢的巨型桃果,所有人喉咙发干,忍不住咽着口水,眼底尽是极致的渴望。
众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朝着桃林奔去。
身手灵巧的年轻人率先窜上高大桃树,随手扯下一颗巨桃,迫不及待掰开就大口啃食。清甜汁水四溢,果香满口,是乱世里近乎绝迹的滋味。
尤其那些从云国流离失所、一路逃难而来的流民,感触最深。
他们常年活在贫瘠荒土,温饱尚且难求,一辈子从未见过真正的鲜果,只在老辈人的口中听过几分关于桃梨甜润的描述。
今日终得亲口品尝,一个个眼眶发红,捧着桃果吃得无比珍重。
喧闹之中,齐浒迅速稳住场面,抬手高声指挥,将所有人有序分工。
他先唤来华炎,令其在整片桃林外围,燃起一圈明亮至极的火墙。
火光澄澈透亮,只作夜间照明,温度温和,丝毫不伤及桃树花果。
光亮铺满整片旷野,黑夜亮如白昼。
随后,齐浒有条不紊排布人手:身轻矫健的年轻人尽数上树,专门负责采摘高处硕大桃果。
树下的中年士卒与百姓列队接应,统一收拢、堆放鲜果,井然有序,不乱不抢。
安顿完采摘事宜,齐浒立刻分出另一队人手。
这群人,都是一路誓死追随他的嫡系,真心认同他心中众生平等的太平理想,愿意为这份道义倾力付出。
齐浒催动体内震动之力,抬手轻轻一拂,成堆巨桃应声碎裂,化作细碎果肉与清甜果泥。
“喂下去。”
他沉声吩咐。
众人没有半分迟疑,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将软糯果泥一点点喂给荒野上气息奄奄、濒临饿死的残兵。
那些此前只剩最后一口气、连吞咽干粮都做不到的军士,靠着清甜饱腹的桃果生机,一点点稳住了微弱气息,枯槁的面色,缓缓透出一丝活意。
夜风拂过万亩桃林,落英轻飘,果香漫野。
整片桃林的采摘、施救工作,从月夜深静一直持续到天边泛白、天光破晓。
哪怕众人通宵劳作,手脚不停,整片荒野铺展的桃林太过浩瀚,硕果层层叠叠挂满枝头,依旧有大批量桃子未曾采摘,沉甸甸压弯繁密枝桠。
一夜生机滋养之下,城外濒死的敌军残兵,大半都缓过了微弱气息,硬生生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他们靠着粗壮的桃树树干静静坐着,枯槁的面容稍稍有了几分血色,无人喧哗,无人叫嚷,只是沉默望着漫天晨光与遍野硕果,眼底藏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庆幸。
昨夜桃树破土疯长之时,不少瘫倒在地、无力动弹的士兵,直接被拔地而起的树干托举到了半空中。
枝繁叶茂的桃树枝条交错缠绕,层层叠叠,织成稳固的绿网,稳稳托住了所有人。离硕大桃果近的人,抬手就能摘果充饥;身处高处、够不到桃子的,便扯下鲜嫩桃叶咀嚼下咽,聊以果腹续命。
整片桃林天然护住了众人,通宵一夜,仅有极少数人因枝桠松动、立足不稳不慎坠落,也只是轻微磕碰,无人重伤。
天色大亮,众人尽数摘果归队,旷野桃果基本收储完毕。
众人看着这片一夜成型的桃林,心中已然想好去处。
这片土地本就贫瘠干裂、无法耕种寻常五谷,根本留不住草木生机。
寻常作物落地即枯,这片神迹桃树失去秘术滋养,用不了几日便会自行枯死。
与其任由佳木荒芜衰败,不如尽数砍伐,收集粗壮枝干当做柴薪,存起来过冬、日常炊煮使用,不浪费半分生机。
粗大的桃树被陆续伐倒,枝干规整堆叠,分门别类运回嘉江府内。
满筐满篓的巨型桃果堆满城内库房,为了照顾老人牙口、贴合老弱脾胃,众人依照古时熟食鲜果的稳妥吃法,架起大锅清水慢炖。
生硬果肉煮得软糯软烂,清甜果香漫遍整座城池,温而不凉,极易消化。
城内孩童从未见过这般硕大甘甜的果子,个个欢喜雀跃,抱着比自己脸蛋还大的桃子,蹲在街边大口啃食。
清甜汁水顺着指缝滴落,一张张枯黄瘦弱的小脸,染满果色,绽开了乱世里极其少见、纯粹无忧的笑容。
大人看着孩子欢喜的模样,眼底满是酸涩与欣慰。
连年战乱饥荒,孩子们自小伴着饥饿与流离长大,从未有过这般安稳饱食的时刻。
最费心的,是城内尚在襁褓的新生儿。
哺乳期的妇人常年营养不良、身体亏虚,奶水稀薄不足,根本不足以喂养婴孩。队伍物资匮乏,没有多余精细粮羹辅食,这些孩子大半时日,全靠队内养殖的羊挤取的羊奶勉强吊着性命。
若是没有这几头山羊,这批新生儿,多半熬不过饥寒。
齐浒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抬手挥动冯归辞所化之剑,剑光流转间,液态金属化为一个自带细密剑纹滤网的圆形容器,上下分合,严丝合缝。
众人将切块去核的软嫩桃肉尽数放入其中。
齐浒催动周身震动之力,频率温和细密,精准震碎所有果肉。
细碎果渣被剑纹滤网稳稳阻隔,纯粹清甜的桃汁缓缓渗透,尽数流入下方承接的方盒之中,无一丝杂质。
做好的桃汁温润甘甜、清和养胃。
齐浒亲手端起盛放汁水的木盒,弯腰俯身,一点点小心翼翼喂给襁褓中的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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