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被刻意抹去又残留的气息越来越清晰,像有人在黑暗里点了一盏灯,专程引我过去。
我眯起眼,加快了速度。
不知飞了多久——掠过烟火弥漫的城市,掠过星火点点的乡村,最后是连绵不断的荒芜大山。
终于,在一座巍峨的大山前,气息彻底消失了。
我停下身形,仔细打量。
山下游客如织,显然是个旅游景点。
我悄无声息地落下去,混入人群中。
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山门上挂着一副对联:
**进可登仙界;退还做凡人。**
“....这是到了泰山?”我低声自语。
传说中东岳大帝的道场?
难道传说中的地府,就在泰山之下?
我站在山门前,抬头望着那副对联,迟迟没有迈步。
进可登仙界,退还做凡人。
说得轻巧。
我收回目光,抬脚跨过门槛。
脚掌落地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像是整座山都感受到了我这个“外人”的到来,正毫不客气地向我施压。
周围的游客依旧说说笑笑,拍照的拍照,吃东西的吃东西,没有任何异样。
他们感觉不到。
只有我。
我没有理会这股压力,继续往里走。
穿过长长的石阶,绕过几座香火鼎盛的殿宇,越往深处,游客越少,那股沉重的压迫感也越强。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我停了下来。
左边是通往玉皇顶的游步道,路牌上写着“前方施工,游客止步”。
右边是一条不起眼的小径,没有路牌,没有标识,石阶上落满了枯叶,像是很久没有人走过。
那股消失的气息,在这里重新出现了。
极淡,极轻,像是一缕被风吹散的烟,若有若无。
我转身走向右边。
枯叶在脚下碎裂,发出细碎的声响。
两侧的古木越来越密,枝叶遮天蔽日,将外面的阳光完全隔绝。
空气变得阴凉潮湿,带着一股泥土和朽木混合的气味。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阴煞之气愈发浓重,灰白色的浓雾聚而不散,像是活物一般缓缓翻涌,堵住去路。
我抬手一挥,一道生阳符打出。
符光没入雾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热油泼进雪地。
雾气翻滚着、嘶叫着,一寸寸被灼穿,最终在刺耳的尖啸中彻底散去。
雾气消散后,一座石门出现在眼前。
石门的形制极古,门楣上空空荡荡,没有一个字。
两侧各立一尊石像,不是常见的狮虎或麒麟,而是两尊手持长戟的武士。
面容早已模糊不清,像是被千百年的风霜磨去了棱角,只剩下隐约的轮廓。
我凝神感应,石像之中,没有任何异常,不存半分生机或灵识。
是死物。
我收回目光,缓步上前,抬手一拳轰在石门之上。
沉闷的巨响在空旷中炸开,石门应声而裂,碎石飞溅。
与此同时,一股积郁了不知多少年的阴气从门后狂涌而出,冰冷刺骨,几乎要将人的血液冻住。
待到烟尘与阴气渐渐散去,眼前的景象缓缓显露。
一条河。
河上有桥,桥下有水。
那水不是寻常的水,浓稠、幽黑,泛着诡异的冷光,像是深渊的血液在地底缓缓流淌,无声无息。
岸边是大片枯萎的彼岸花,残枝败叶,早已失了颜色,蜷缩在地,像是从未被人记起。
桥边有一个老妇。
她靠坐在桥头石墩上,身形枯萎,皮肉干瘪,像是风化了千百年的残骸,依稀可辨人形,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像人,又不像人。
她的眼窝深陷,空洞洞地望着前方,看不出是死是活。
桥的那一端,隐约矗立着一座大殿,沉沉的轮廓压在黑暗之中,无声无息。
我抬头,仔细辨认大殿上方那块斑驳的牌匾——
“岱岳殿。”
字迹古拙,笔画深沉,像是被千年风雨侵蚀过,却依旧稳稳地悬在那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岱岳”是泰山的古称。
这是....来到阴曹地府了?
我稳了稳心神,小心翼翼地走过桥头。
老妇毫无反应。
经过桥中间时,桥下黑水忽然开始流动。
无声,却汹涌。
无数记忆片段从水面下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像碎裂的镜面,折射着我不愿再看第二眼的画面。
我晃了晃脑袋,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越往桥的那头走,迎面而来的威压越重。
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山,一寸一寸地压上肩头。
走到桥的后半段时,脚下的石板开始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承受不住这股力量,随时都会碎裂。
我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不是石板在响。
是我的骨骼在响。
那股威压不再是从前方压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像是整座桥、整条河、整片黑暗都在与我为敌。
“这是...下马威?”
我低声自语,嘴角扯了扯。
脚下加重了力道,踩碎了脚下的石板,却没有停下。
终于走到了桥的另一头。
身上的威压愈发沉重,像是整座幽冥都在用无形的力量将我向外推。
这大概就是地府的法则了,生人勿近,连多走一步都是冒犯。
我稳住呼吸,仔细端详四周,然后抬脚朝大殿走去。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那个方向,有一个极为强大的存在感,沉沉地压在黑暗之中。
彼岸女,或许就在里面。
“混沌阴阳人?”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我全身汗毛炸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前方,岱岳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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