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个时辰后吃午饭时，此事将传遍京城，但毕竟形式也是实质的一部分。
嘉靖心上像涂了一层蜜糖，操控朝臣的快感使之飘飘欲仙。他面无表情，沉吟片刻说道：“杨老先生历陈被人指斥诬害之意，朕已知其久矣！
朕闻先儒有云：不徒知之，实欲行之！又云：凡人之能，不可自伐。
张璁只是性格敏捷强硬，不听人言。他忠孝仁义谦恭廉守，还是有目共睹的！朕看他入阁后，专咨自用的脾气已经改善很多！
黄绾之奏，不是公忠为国也！朕本欲重重治他的罪，但转念一想，黄绾之言虽毫无根据，但万一今后朝廷中有他说的这等人，谁还敢发声指责？
杨老先生，你是耆硕旧辅，朕倚仗你处理政务，先生言退，有妨君臣之义！朕有很多做错之处，先生当直言匡救。今日却突然欲舍朕而去，杨爱卿辜负了朕的希望呀！”
嘉靖当众自谦，杨一清无话可说，默然施礼回到座位。
杨植已自瞧科，看得津津有味：自穿越以来，只有今天值回票价。不知在外人看来同心同德的前世高层关起门议事时，会不会互相讽刺挖苦、拍桌子吵架？
正胡思乱想之际，只听到嘉靖问道：“杨侍讲学士，辽东抚、按建议五言，吏部、户部、兵部、理藩院覆议，议了一个月，有什么结果？”
杨植定定神，急忙出列禀道：“关于辽东军士有功不得封赏，对外走私不得处罚之事，兵部已同意辽东抚按上报后便即时核查，按律赏罚；
户部亦认为辽东不可以银代粮、以银代役；至于清查、补充辽东兵员、裁撤辽东官吏，吏部、兵部皆无异议。
此四条建言乃吏户兵三部份内之事，可立刻落实无须上报；惟有迁徙军民出关垦荒、发放奴儿干开矿文凭、成立辽东地方官府三项，兹体事大，牵涉数省及典章修改，吏户兵三部及理藩院尚未议出具体方案。”
吏部尚书桂萼补充道：“诚如杨侍讲学士所言，待三部拿出具体方案再上会廷议。”
嘉靖微不可察地皱皱眉，出言垂询道：“翰林备天子顾问，众卿有何建议？”
杨一清身为翰林之首，回禀道：“吏、户、兵三部及理藩院已关白过内阁，内阁同意其原则。”
嘉靖亲自点名道：“黄侍讲学士，你有什么看法？”
黄绾上前一步禀道：“臣与杨植之争，乃学术门派之争。身为翰林当公忠体国，不偏不倚，对事不对人。
杨植回京主张在辽东、奴儿干开矿，臣认为是谋国之言。”
见无人异议，嘉靖不置可否，挥挥手道：“那就等吏户兵三部的方案再说吧！”
黄锦宣布经筵结束，众人恭送嘉靖后，各自回去原衙署。
出了东顺门拐过东厂，姚涞见左右无人，抱怨道：“大明未有如此改制之天子，几与定鼎创制相同！今圣以旁系承绪，若你说的开拓辽东、奴儿干顺利，大明中兴嘉靖守成，今圣可称成祖。”
杨植笑道：“成祖这名号太大了！今圣以旁系继承大统可称世，又发扬光大基业可称世，十成十称世宗。”
两人大不敬地议论着嘉靖死后的谥号，来到理藩院院长办公室，一看午餐时间未到，便坐下喝茶继续聊天。
姚涞道：“你说今圣曾经是门外野蛮人，上位后鼎新革故；他提拔任用的大臣，又何曾不是野蛮人！翰林本是清贵华选不惹尘埃，但你看张、桂二人专横跋扈，如贼匪梳篦翰林都察两院；更有黄绾赤膊上阵跳脚骂街，大明何曾有过此种翰林！
这些人翰林升得那么容易，扮相又难看，我现在感觉翰林也不怎么光鲜亮丽了！”
杨植哈哈大笑道：“说到翰林升迁，姚兄可想升侍讲学士么？”
姚涞猝不及防，怀疑道：“我还要五年吧！莫不是你又想写小说了？”
“不用写小说。你在年底上一奏疏指斥我以小阁老自居，在理藩院搞一言堂。指不定圣上就升你为侍读学士，与我平起平坐了！”
姚涞想明白里面的猫儿腻，愤然道：“圣上鼓励大臣互相攻讦，用你的话，就是使人际关系原子化，极为不当！我等为臣子者，士人出身，怎么可以自甘堕落养成表演型人格，配合君父之不当行为！
不义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勿复多言！”
杨植欣慰道：“益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维东兄真乃吾之直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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