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双眼睛……不一样了。
失忆后的魏婴，眼神清澈见底，天真烂漫，像一汪不染纤尘的泉水。
可此刻那双眼睛沉静如水，深邃如渊，是蓝忘机从未见过的陌生，带着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淡然。
蓝忘机心头一跳，指尖微微发凉。
“魏婴？”他轻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魏无羡没有应他。他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地看着蓝忘机，目光在他脸上慢慢游走，像是在重新认识他。
“含光君。”他开口，声音平静。
蓝忘机心尖一颤——他叫的不是二哥哥，不是夫君，而是疏离的含光君，跟从前的亲昵语气完全不同。
“我想起来了。” 魏无羡说，“所有事。我是谁，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也想起，某个人趁我失忆的时候，占了我多少便宜。”
蓝忘机的脸色瞬间白了。
浑身血液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指尖冰凉。他坐在那里，对上魏无羡冷静审视的目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揪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这一天终于来了。
他等了三年，提心吊胆了三年。每次魏婴窝在他怀里说“二哥哥我最爱你了”的时候，他心里都有一根弦绷着——
如果魏婴恢复记忆了，发现那些亲密无间的画面、那些脸红心跳的言语，都是他凭空生出来的错觉，会怎样？
现在他知道了。
“好一个皎皎如月、雅正端方的含光君。”
魏无羡慢悠悠地吐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让蓝忘机的心脏紧缩一分，
“没想到竟会趁着我失去记忆，欺骗我的感情，做出如此不知羞耻的事。”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了颤。
魏无羡撑着床榻缓缓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衣襟下那些斑驳的痕迹。
他看都没看一眼，目光始终钉在蓝忘机脸上，微微抬起下巴，直视蓝忘机，一字一句道：
“我稀里糊涂和你做了两年多的道侣，可有父母之命？可有媒妁之言？可有三媒六聘？可办过结道典礼？”
每一问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蓝忘机心上。
他垂着眼帘，轻声开口，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如常：“你已在蓝氏族谱上。”
魏无羡愣了一下，眨了一下眼睛，轻嗤了一声：
“含光君，你可真行。我人还没醒，名字先被你写入族谱了——先斩后奏，你这算盘打得够响的。”
蓝忘机没有说话。
他想说，是你先抱着我说“你是我夫君”的。是你先亲我、撩我、主动和我…… 是你一遍又一遍叫我“二哥哥”，说最喜欢我、最爱我的。
可他说不出口。
那些曾经自以为是的算计，在心爱之人的冷眼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有什么颜面说“是你先开始的”？魏婴失忆了，他并没有。
他明明知道魏婴的记忆是错的，那些亲密无间的画面、那些脸红心跳的言语，都不是真的。
他明明可以拒绝，可以说出真相，可他没有——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将计就计。
他仗着的，不过是那时的魏婴喜欢他、依赖他。
可若魏婴真的厌恶了他，那些算计便全是罪证，不论说什么都是错。
蓝忘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的错。”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不忍。
他家二哥哥就是这样，不管大错小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从不辩解，只是默默地受着。明明心里委屈得要死，嘴上却一个字都不肯说。
这个小古板，真是让人没法生气。
不行，还在演戏呢。不能这么快破功。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冷着脸，语气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蓝忘机，你知不知道，你这叫趁火打劫、乘人之危、趁虚而入……”
他噼里啪啦，一口气说了七八个成语，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
蓝忘机却从中察觉到了些许松动，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态度无比诚恳。
这让魏无羡有点说不下去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蓝忘机的胸口：
“你说，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趁我失忆的时候，把我骗到手？”
蓝忘机抬起眼，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映着魏无羡的影子，像是藏了千言万语，又像是什么都不敢说。
“……是。”他低声道。
魏无羡被他那个“是”字噎了一下。
他本来是想逗他，想看他着急辩解、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可蓝忘机一句都不辩，全认了。
认得太干脆，反倒让人心疼。
“你——咳咳——”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说他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蓝忘机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魏婴，我……”
他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想说“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该趁你失忆的时候……”，想说“你若真的不愿，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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