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陈忘抬起头,“今日,我把所有能拿出来的东西,都放在你们面前。遇难者的骨殖在这里,下毒之人在这里,胁迫下毒的主使——朱仙儿的尸体,也在这里。”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棺中漆黑的骨殖,又落回满院群雄的脸上,一字一句,揭开了那场被掩埋了十年的真相。
“十年前,朱雀阁阁主之女朱仙儿对我一见钟情,不惜借用其父朱修的势力,绑架了我的发妻陈巧巧,逼迫我与她成婚,更遍发英雄帖,邀请天下豪杰参加我们的婚宴。”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谁也没想到那场轰动武林的盟主大婚,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婚宴临近,朱仙儿易容为巧巧的模样,从我身边骗走云巧剑,诱我喝下致人目盲的毒酒。”
陈忘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院中群雄齐齐攥紧拳头——用挚爱之人的模样骗剑下毒,这等阴毒手段,远超他们的想象。
“婚宴之上,黑衣统领厉凌风假冒我的模样,先以云巧剑杀死了在场唯一因不擅饮酒而没有中毒的白云歌;而后,群雄欲奋起反抗,却因酒中奇毒发作,纷纷倒地,毫无还手之力。”
满院死寂,只有风卷着红绸的声响,在耳边呼啸。
“事后,盟主堂被付之一炬,朝廷以‘防疫’之名,将现场毁尸灭迹。我本应被灭口,或是被朱仙儿秘密控制,可朱修亲历惨案后幡然醒悟,秘密派遣药师尚德将我救出。那时我身中剧毒,双目失明,阴差阳错之下,流落塞北十年。”
他垂了垂眼,那双曾因毒酒失明的眸子,此刻映着棺中的黑骨,沉重无比。
“此后十年,朱仙儿嫁给了龙在天,盟主堂旧部被追杀殆尽,江湖各派被黑衣势力渗透、分化、操控。而当年真正的凶手,依旧躲在暗处,把整个武林,当成他们的掌中玩物。”
没有人说话。满院的人,只觉得心口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巨石,喘不过气来。
彭连虎沙哑着嗓子,第一个打破了死寂:“这一切的幕后主使究竟是谁?方才朱仙儿、黑煞他们口中的少主,到底是谁?”
“严仕龙。”陈忘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每个人心头,“方才被我杀死之人,乃黑衣第十二队队长黑煞,擅长易容之术,早在十年前就已听命于严蕃之子——严仕龙。”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黑衣不是太祖所设、用来监察江湖的朝廷组织吗?”周铁山瞪大了眼,“怎么会听命于严家?”
“因为黑衣,早就不是太祖的黑衣了。”风万千接过话头,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当年韩霜刃辞去统领之位后,黑衣传给了他的弟子厉凌风,从那时起,便已经与严蕃暗中勾结。盟主堂惨案之后,厉凌风隐退,黑衣几乎成了严家的私产。”
他环视满院群雄,一字一句道:“你们恨了十年、追了十年、练了十年刀要去杀的仇人,从来就不是项云。是那个坐在首辅位置上,拿整个武林当他棋盘的严蕃,和他的宝贝儿子严仕龙。”
满院轰然炸开。
有人怒骂,有人以拳砸地,有人握着兵器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他们恨了十年,熬了十年,到头来,却是为人作嫁,当了别人手里的刀。
这个真相太沉重,沉重到他们宁可相信凶手就是项云——至少项云是他们看得见、摸得着的人。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这十年,他们的刀尖,一直指着错误的方向。
竹伯翁抬起墨竹杖,轻轻点了点地面,止住了满院的喧嚣。
他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疑问:“让严家父子如此煞费苦心,设下这么大一个局——难道只是为了灭一个项云吗?严蕃身在朝堂,与盟主堂无冤无仇,他到底图什么?”
陈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风万千身侧那个怀抱琴匣,始终沉默的青衫男子。
“钟吕先生,”陈忘微微欠身,“请。”
钟吕抱着琴匣,从人群中缓步走了出来。他走到黑棺之前,先对着满棺的骨殖深深一揖,而后转过身,向满院群雄微微欠身。
他的面容清瘦,眉眼间有种被岁月磨得极淡的沉静,可那沉静底下,却藏着一团烧了十年的火。
“家母吕徵羽,十年前赴盟主堂婚宴抚琴,死于那场血案。”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家父钟宫商,在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大典之上,将一柄匕首藏在琴腹之中,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刺向新帝。事败,被当场诛杀。”
满院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件事当年被朝廷严密封锁,只有极少数人听过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如今亲耳听见两位国手的亲生儿子亲口道出,才知这桩惊天秘闻,竟然是真的。
“世人皆道他疯了。一个不会武功的乐师,独自刺杀皇帝,何等荒谬。”钟吕顿了顿,抬手缓缓揭开了琴匣上的青布,“可他是我爹。我爹不疯。他只是在那几个月里,日复一日地喃喃自语:‘徵羽不会白死,项云不会白死,太子更不会白死。’”
青布落下,琴匣之中,是一把纹路古朴的焦尾琴。
“当年父亲把这具焦尾琴留给我时,只说了一句——‘若有一日,项云回来了,你便去给他抚一曲《二龙争》’。”
钟吕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琴弦之上。
“我不做乐师已经十年。可今夜,我要替他弹这一曲。弹完之后,”他抬起头,目光清亮得让人心头一凛,“还有一桩旧事,要说与诸位听。”
他停顿片刻。
“那是一桩——关乎先帝、太子,与盟主堂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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