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主任看了一下时间，笑盈盈地说：“妈，我感觉今天你的气色不错。翠芝啊，你下午是不是扶着我婆婆出去转了一圈？”
坐在椅子上的翠芝站了起来，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长相还算是清秀的女人，只不过她看向林主任的眼神有些复杂，有一种面对这家女主人的敬畏，还有一种不甘，甚至怨怼。
她眼神闪了一下就移开了。
林主任只当没看到，说：“我先去做饭，等吃完饭咱们再慢慢谈。”
林主任的长子去年考上了大学，次女和幺女都在上初中，小儿子刚上小学。
这个年代孩子上学还没有接送一说，而且外贸总局这边也有自己的子弟学校，不出这个大院，基本上都能解决衣食住行的问题。
当然了，你如果不想在大院里买东西也可以出去，附近有百货大楼、菜市场和副食品商店。
刚过五一不长时间，这个季节没有什么新鲜蔬菜，但现在土地都承包给个人了，有不少农民脑子活，尤其是距离北都城比较近的农村，会种一些小白菜、小菠菜之类的，但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林主任刚从单位食堂买了馒头，大铁锅蒸出来的馒头比自己在家蒸的要好吃太多。
所以大院里的家属一般都是在食堂买馒头，当然，这馒头也不是每天都能买到的。但林主任毕竟是后勤还监管管食堂的主任，她这人还没有严肃古板到连馒头都不敢买的地步。
家里有萝卜，前段时间从港城那边进了一批货，是牛肉粒和羊肉粒，这是陆乔歌帮着联系的。
总局的职工每人半斤，领导则是八两。林主任不觉得在这样的条件下做饭是个麻烦事。
大馒头配自家腌好的酱菜，然后萝卜切丝，锅里放荤油，再放上葱花爆香，将萝卜丝炒软，添上汤再放上牛肉粒，这基本就齐活了。也不过二十多分钟，饭菜就端到了桌子上。
儿子不在家里吃饭，是在学校住宿的。两个女儿领着她们的小弟弟进了家门，一闻到这香味，马上都扑进了厨房。
这个喊妈妈，那个喊妈妈，这个说好香，那个说好饿。
根本没有别人以为的那种孩子都被翠芝给笼络过去的情景。
如果抛去翠芝的那些言论，其实这就是一个很温馨的家庭。
林主任没去反思，因为也没有必要反思。
她家的事情很简单，因为意外，婆婆瘫痪在床。
那时候弟弟正好将母亲给接过来，两个老人自然也是认识的。
婆婆没生病之前脾气很温和，母亲性格也很温和，两个人在一起，当初相处得还算可以。
当然了，母亲更多的是为了不给自己增加负担，于是就主动过来照顾婆婆。
照顾一个病人哪里有那么容易？
不但照顾她吃喝拉撒睡，还要给她翻身和按摩。
母亲病倒了，她马上将母亲送回了家，先是请了一个有护理经验的来照顾，但是婆婆不同意，说是老家有亲戚，她叫王翠芝，家里兄弟姐妹多，她妈重男轻女，女孩在家吃饭都吃不饱，就跟牲口一样，活得非常困难，让她来城里，也算是给她一个活路了。
就这么着，将王翠芝给接了过来。
这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一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好，她和丈夫对王翠芝也是真心感谢。
谁能想到后来生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林主任现在庆幸自己从第一个月开始就付给她工资了。
没错，这就是工资。
尽管在婆婆的嘴里，这是零花钱。
照顾老太太吃饭也是王翠芝的工作内容。
等老太太吃完饭之后，婆婆又要跟林主任说话。
林主任就叹了一口气，特意到了她跟前，压低了声音跟他说：“小磊的爷爷前两天找我了，说是他和那个女人生的儿子生病了，想去第一人民医院看病，然后希望小磊的爸爸能给打个招呼，然后医药费给全额报销。”
老太太本来是想逼问林主任到底是怎么想的。
老太太也不傻，别说现在的儿媳妇有这样的能耐和地位，就是一开始的儿媳妇也比照顾她的王翠芝强啊。
她是不可能让儿子跟儿媳妇离婚的。
现在这个房子是外贸总局分给他们的，住的大院也是外贸总局的。
如果离婚了之后，她还能住在这里吗？
不过就是看啥都不顺眼，想作一作，闹一闹，另外王翠芝也的确付出了很多，她也不忍心，想给她找个好工作，最好是那种不怎么上班还能开工资然后没事儿照顾照顾她的。毕竟已经习惯了她的伺候。
脑子想着千千万，没有想到林主任跟她说的是这事，顿时脸色就变了，呵斥林主任：“什么小磊的爷爷？他没有爷爷！你你……你这个女人怎么能吃里扒外？”
林主任的脸色就变了，缓缓地直起了腰板，面色沉静地看着婆婆。
王翠芝往一旁退了退，老太太也不由得咽了一口吐沫。
她从来不怕她这个儿媳妇大声跟她说话，甚至呵斥她。
她怕的是就像现在这样，面色平静地看着她。
然后就听林主任声音也很平静地皱着眉头说：“妈，你告诉我谁吃里扒外？”
老太太不只能硬着头皮说：“没有没有……”然后马上转移话题，先是很难听地骂了一顿，然后说：“这个臭不要脸的，还想让我儿子给他那个野种报销医药费。不管，凭什么管他呀？我告诉你，你要是答应的话，我可跟你没完……”
在老太太骂人的时候，林主任就已经将婆婆卧室的门关上了。
林主任勾了勾嘴角，叹了一口气，很是无奈地说：“其实我和小磊爸爸一直都有立场，没有立场的是您。如果每次您在见到我爸之后一直都是这种态度，该有多好啊。”
听到这话，老太太脸色涨红，但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主任不再搭理老太太，她的视线落在了王翠芝的身上，声音很柔和地说：“翠芝啊，这件事情等我收拾完厨房之后，咱们两个去书房单独谈好不好？”
王翠芝点点头，声音闷闷地说：“好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今天的林主任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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