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师的那个营长回到自己的队伍后，也没有急着向土家坳方向推进。他让部队在山坳里选了一处避风的坡地安顿下来，架了几口行军锅，不紧不慢地开始烧水做饭。
他手下的连长凑过来问：“营长，咱们不去土家坳了吗？”
营长蹲在一块石头上，把烟卷点着了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烟雾，才慢悠悠地开口：“曾师长说得明白，遇敌则退，保存实力。现在前面情况不明，我们一个营冒冒失失地冲进去，万一碰上了红匪的主力，怎么办？稳妥一点，等四十五师那边先动，咱们跟着走就行了。”
他说完把烟掐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叫弟兄们吃饱喝足，今晚好好歇一宿。”
两个师就这样在燕子河峡谷附近各自停了脚步。相隔不过四五里地，谁也看不见谁，但谁都知道对方就在那里。戴民权的四十五师驻在东面的一片坡地上，第十二师的那个营驻在西面的一处山坳里，中间隔着一道长满灌木的浅谷。
双方都没有再向前推进，也没有派人去联络对方，就这样各自按兵不动，像两辆同时到达路口却又同时踩了刹车的车，谁也不愿意先动，谁也不愿意先退，就那样停在原地，发动机嗡嗡地转着，车灯照着前方同样空荡荡的路面。
夜晚戴民权坐在指挥所的煤油灯下，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他已经派了好几拨侦察兵去查看他支援土家坳的那个团，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人回来汇报情报。
九十四旅倒是在梁冠英的严令下，勉强动身去给独立第五旅解围了。但山道难行，路窄坡陡，加上沿途不断遭到地方部队和赤卫队的袭扰，不是路边的树林里忽然打来一排冷枪，就是前面的小桥不知何时被人拆了。
队伍走走停停，一天下来没推进多少路，梁冠英的催促电报倒是收了好几封，每一封措辞都比上一封更急。旅长坐在马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拖着长长尾巴的部队，心里知道照这个速度，等他们赶到土家坳，黄花菜都凉了。
而就在此时，红二十五军在旷继逊的率领下，已经秘密地潜伏在新集以东的一片山林里。部队隐藏得很深，白天不动，夜里才派出小股侦察兵去摸清新集守军的布防情况。山林的树冠又密又厚，从空中看下去根本察觉不到下面藏着几千人的部队。战士们趴在潮湿的落叶和杂草之间，枪用油布裹着放在身边，静静地等待着命令。
旷继逊蹲在一棵大松树底下，借着从树缝里漏下来的光，反复看着手中那幅手绘的新集周边地形图，用手指沿着新集的城墙和公路封锁线的走向慢慢划了一遍，心里已经把进攻的路线过了很多遍。
与此同时，关帝庙那边，周亦云在等待二十五军电报的同时，先一步让林娥把新集周边的敌情汇总过来。林娥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情报整理好拿了过来，走到周亦云面前，把薄薄的几页纸递过去，语速清晰干脆：“新集驻守的是敌第十三师的一个团，约一千二百人，团长叫周世英。新集城防设施较为坚固，城墙经过加固，四角均有碉堡，城外有护城河和铁丝网。另外，潢川至麻城公路封锁线由第七十五师负责，沿线碉堡林立，守军以连排为单位分段驻守，兵力分散但警戒严密。”
周亦云接过情报，低头看完，眉头没有动，目光却在那几行字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心里把敌我双方的兵力对比、地形条件和运动时间挨个过了一遍秤。他把情报放在桌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林娥点了一下头：“立刻将这份敌情通报转发给旷继勋，告诉他新集守军只有一个团，第十三师的主力不在城内，公路封锁线上的七十五师兵力分散，正是动手的好时机。让他在到达攻击位置之后，自行定下具体攻击时间，不必再等军委的批复。”
林娥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向电台，把情报和指示一并译成电文发了出去。电波从关帝庙的临时天线上升起来，穿过雨后的湿冷空气，掠过一道道山脊，朝着新集以东的那片密林飞过去。密林深处，旷继逊 正趴在一块青石板上画着进攻路线图，忽然听到身后的报务员轻轻叫了一声：“军长，军委回电了。”
旷继逊 从译电员手里接过电报时，手指微微用力捏了一下纸边，像是在用触觉确认这封电文的分量。他没有急着看内容，先抬眼问了一句：“侦察分队回来了没有？”
译电员摇了摇头：“还没有，按时间算，最快也要到后半夜才能返回。”
旷继逊不再等，直接把电报展开，借着油灯的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看得很慢，目光在每一个字上都停了一瞬，像是在咀嚼那些文字背后蕴含的分量和机会。片刻后，他把电文放在青石板上，抬起头来，对着围在身边的几个团长和作战参谋招了一下手：“都过来看看，军委的情报太厉害了。”
几个人立刻凑过来，弯着腰挤在青石板旁边，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张电报纸上。旷继逊 用食指顺着电文上的字行缓缓划过去，声音不高但带着压不住的底气：“敌军在新集周边的兵力部署，已经被军委完全摸透了。咱们在豫南的那支兄弟部队，大概有一个师左右的兵力，正在和敌人周旋。而国民党军那边，调集了第六十四师、第六十五师两个师，共一万三千多人，长期驻守在新集、商城、光山一线，分兵把守各个据点，很少全师集中机动，通常只派一两个团进山搜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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