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顾诚带着黑獒君出了小院。
清晨的学宫还没彻底苏醒,石径两侧挂着露水,远处武院已经有人晨练,一拳一脚砸得演武坪砰砰作响。
顾诚脚步没停,一路向北。
昨日在武院查了一整天,又差点翻了半个学宫。
灵眼看不出。
黑獒君闻不出。
寻常痕迹更是断得干干净净。
既然说天象阁有点东西,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这一趟就非去不可。
黑獒君跟在他身侧,边走边说道:“观主,天象阁和旁处不同。”
“怎么个不同法?”
“其他几个院多少有门有路,总之有个常用的入口,但是天象阁所在石山是没有入口的,或者说哪都能做入口。”
顾诚眉梢一挑。
还没见着人,先开始玄乎了。
“天象阁平日极少接待外客,若外人有事求见,通常在山脚递帖子,等天象阁派人下来接。”
黑獒君补充了一句。
“不过其实就算递了帖子,天象阁的人一般也懒得搭理。”
顾诚忍不住问道:“若外人自己上山呢?”
黑獒君郑重道:“能自己上去的,不管什么来路,都会被天象阁以礼相待。”
顾诚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
黑獒君跟着笑了笑,看起来倒是并不愁上山的事。
“学宫六院天象阁人数最少,也最神秘;按照他们的说法,没有缘法是不配窥见天地之机的,更登不进天象阁的大门。”
北侧雾气里的石山渐渐近了,顾诚表情微妙。
“好家伙,倒是和我道门一脉有些像。”
黑獒君点点头,继续介绍道:“学宫中其实不止天工院擅长布阵,天象阁也不遑多让。”
“天工院的阵法多见器物痕迹,阵盘、符纹、铜柱、机关枢纽,落在哪一处,便在哪一处起效。”
“天象阁却更喜欢借天时地利,他们看山势起伏,看水脉缓急,看日影长短,看风从哪一道石缝里钻出来,春夏秋冬,晨昏昼夜,同一座山在他们手里都不是同一座阵。”
“有时候一块石头偏了半寸,一株老松多长了一截根,溪水昨夜涨了两指,阵势都会跟着变。”
黑獒君不愧是读过书的,一肚子墨水,说起来头头是道。
顾诚眼神微动。
这话他听得懂,也听得顺耳。
道法天地,阵法自然。
天象阁这路数反倒更合他心意。
二人一路往北,很快便到了石山脚下。
眼前没有牌楼。
没有守门弟子。
甚至没有一条正经山道。
只有一片嶙峋山石,几株被风吹歪的老松,一道细溪从石缝里流下来。
晨光落在水面上,碎得像一把银鳞。
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游动。
远远看去,山脚似乎有路。
再眨眼,那条路又像被溪声和雾色吞了回去。
溪边立着一块旧石碑,碑面青苔斑驳,上面刻着八个字。
【门在山中,路在脚下。】
顾诚盯着看了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路在……脚下。”
阴阳法眼之下,整座石山的气机在他视野里悄然浮出。
溪流、老松、山石、晨光、薄雾。
都没动。
但又都在动。
溪水压着一线水气往东走,老松根下藏着木气,几块不起眼的青石错在坤位,晨光从雾里斜斜一照,正好把那条看似能走的路压成了死门。
顾诚盯着石碑多看了两眼,便已经知道该往哪里走。
但他没有急。
他带着黑獒君大步跨入山脚雾气里。
雾气一合,身后的溪声忽然远了。
黑獒君在前方带路,忽然脚步一顿,鼻尖轻轻动了动。
“咦?”
顾诚看它。
“怎么?”
黑獒君没有立刻回答,又绕着旁边一块湿石走了半圈,低头嗅了嗅石缝里的草根。
片刻后,它神色严肃起来。
“路没了。”
顾诚看了看脚下。
“这不是还在吗?”
“不一样。”
黑獒君摇头,“前些日子,小妖曾带润宝来过一次天象阁,那时虽然也有迷阵,但山风、水气、石苔、人行残气之间,总有一条能辨的线直通山顶。”
它又嗅了嗅,鼻端黑气一闪而没。
“现在全被洗掉了。”
顾诚来了兴趣。
“专门防你的?”
黑獒君沉默了一下,挠挠头。
“不是吧!君子也防?”
它话说得平静,脚下却已经绕了第二圈。
左边闻闻。
右边闻闻。
再抬头看看雾。
“难道我鼻子出问题了?”
一条三境黑獒,在山脚急得像一只找不到窝的大狗。
顾诚抬手摸了摸大黑犬的脑袋,笑着安抚他。
他抬手指了指细溪,又指向溪边几簇湿草。
“不是你鼻子不灵,是这阵法确实高明。”
黑獒君低头又嗅了嗅。
顾诚道:“这里的水气、草木气、石气和风气交融成一体,像一层盖子扣在山脚,里面的气不外泄,外面的气也钻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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