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飞第一次坐火车,觉得很新奇。
新奇过后,就是不安。
还有对父母亲的思念。
更有对未来生活的恐惧与希望。
他望着窗外的风景,景色在不断变化,心里却越来越空洞。
钱进和几个朋友很照顾他,把自己带的食物给他吃,鹏飞都拒绝了。
他啃着母亲给他做的荞麦粑粑和炒米。
钱进和他说过车程还有时间,他默默计算着来吃,生怕到后面没得东西吃。
好在是火车上开水不要钱,他瞅准时间就去打水,多喝水少吃东西。
钱进和几个叔叔的打水工作他也包了,比起几个大人,他更适合在拥挤的过道里穿梭走动。
终于,苏州站到了。
下了车,鹏飞茫然地看着周围环境,连空气都是陌生的。
钱进把自己的东西交给朋友们带走,然后领着鹏飞出了车站。
“走吧!鹏飞,我们坐公交车去机械厂宿舍区,我知道地方。”
钱进接过鹏飞手里的行李袋。
鹏飞心里有些怯,只能紧紧跟着钱进上了公交车。
他好奇地看着街景,苏州真漂亮啊!
路好宽好干净,房子好高好密,城市里还有水道,路也很平,没有什么坡。
“钱叔叔,苏州好好啊!”
“那是,不然你妈为什么会把你送回来,当然好了!”
“嗯。”
提到母亲,鹏飞闭了嘴。
他下定决心要在这里好好生活,要有出息,然后把爸妈接过来生活。
不能白来。
鹏飞在心里告诉自己。
他们在家属区下了车,钱进停在路口摸身上的纸条,鹏飞看到后就说:
“钱叔叔,我记得地址。”
他跑到路口去打听:
“爷爷,请问榆林三路怎么走?”
他说的是苏州话,母亲教的,在家里庄桦林就会和他说苏州话,她说过,你以后一定要回去的,要会说苏州话。
所以,他既会说贵州话,也会说苏州话。
那位爷爷指了指路,他道了谢,又跑回了钱进身边。
两人顺利找到了庄家,庄超英开的门。
鹏飞并没有见过庄超英,但是他第一反应就是他,所以叫了一声:
“大舅舅。”
钱进忙道:
“原来是庄大哥啊!我是钱进,桦林姐让我把鹏飞给带回来,那人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庄超英一脸吃惊地望着两人。
钱进拍拍鹏飞的肩膀:
“鹏飞,那我走了,你没事去我那里玩,地址记得了吧!”
“记得了,钱叔叔。”鹏飞乖乖点头。
庄超英讷讷道:
“谢谢你啊......同志......”
钱进摆摆手,离开了庄家。
鹏飞看到庄家邻居都伸出头来望,低声说着一些难听的话。
“庄家的外孙啊!”
“哎哟,你看跟拾破烂的一样。”
“就是,好脏啊!身上会不会有虱子?”
......
鹏飞低下头往墙边缩了缩,怯怯叫道:
“大舅舅。”
庄超英正要说话,庄母出了来,看到鹏飞,简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了下来,她一把将人给扯进了屋。
如鹏飞所料。
屋里鸡飞狗跳。
吵的吵、骂的骂、哭的哭。
他默默走了出去,庄超英跟了出来,鹏飞告诉庄超英,他只要一个户口,谁管他,父母的工资都会打给那个人。
庄超英为难道:
“鹏飞,我是想管你的,但是我现在没有能力管,我自己的家庭也出了问题,你先在外婆家待着, 等我想想办法。”
于是,鹏飞睡到了母亲睡了十多年的饭桌上。
忍受着外公外婆、小舅舅小舅妈、甚至两个表弟的百般嫌弃、各种为难、难听的辱骂。
好在是,他们要面子,并没有把他给赶出去。
也是听他们吵架,鹏飞才知道庄超英和黄玲离婚了。
他想,估计庄超英也无能为力,而外公外婆、小舅舅小舅妈是不可能给他办户口,所以他打算独自去找知青办。
就在这时,庄超英居然开始为他办理户口的事,落在他的名下。
再后来,他听庄超英说,是黄玲劝的他,劝他要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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