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缓浑身湿透,踏上此方空间后,身体终于传来一丝疲惫酸涩的感觉。
他将周身内力沿着经脉走了个小周天,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才开始打量着这个困住自己十二年的秘地。
这是一间石室,空间不大,呈不规则的圆形,约莫两三丈见方,浑然天成,看不出太多人工开凿的痕迹。
头顶是光滑的石顶,看上去颇为光滑,石顶之上隐隐有流水声传来,这竟像是在水下开辟的一处空窍,当真令人称奇。
头顶石壁中央,一块凸起的夜光石散出冷晖,所照不过方圆四尺,在地上凝成一片幽蒙蒙的光圈。
而光圈正中央,赫然是一口井。
井中井?
李缓的思绪微滞,难不成这水道千折百转,尽头藏的,便是这一口井?
他四下打量,虽然昏暗,却也能辨得分明,此间除却这井,再无他物。
他长舒一口气,举步朝那口井走去。
井口由深灰色的岩石砌成,边缘光滑温润,浸透了不知多少年的岁月。
井旁立着一块尺余见方的青石,石面平整,刻着四个古拙的字:照影长生。
李缓并未多想,绕井看了一圈,忽然发现那青石背面同样刻有字迹。
方才迎面而对,倒是第一时间没有发觉。
他俯身蹲下,定睛看去。
字迹清逸出尘,笔意疏淡,仿佛当年题字之人洞彻世情,信手拈来。
水道千折,磨尔筋骨;
幽泉一照,鉴尔心相。
当井中唯见本身,牵挂褪尽,便是玄关透破,皮囊无碍,可窥长生之门。
诸葛果留字。
“什么叫……井中唯见本身?”
李缓低声念着,眉头微蹙:“牵挂褪尽,又是什么意思?”
十二年枯寂,他自问心性早已磨砺得坚如磐石,杂念不生。
前尘往事如同一场被浓雾封锁的旧梦,他不知自己从何而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牵挂究竟是什么,而如今答案就在眼前。
李缓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朝幽深的井口俯身望去。
井底有水,且正在缓缓流动,看上去与水道中的暗河应是相通的,只是不知这样一口平平无奇的井,是怎样藏下那股无尽的洪流的?
井水澄澈如镜,在夜光石的冷晖映照下,一眼可观全貌。
然而只过了一瞬,李缓心中大骇,噔噔噔连退数步,脊背狠狠撞上石壁,惊喘未定。
那井中的倒影……竟不是他自己。
井里那个人,穿着白衣。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分明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衫。
“……眼花了?”
李缓从不信鬼神,却也不信自己会眼花至此。
他按住狂跳的心口,定了定神,再度探身朝井底望去。
这一回,他强抑惊骇,尽力让心神沉静下来,发间的水珠却仍不慎滴落,“嗒”的一声,在幽深的井口荡开圈圈涟漪。
他等着。
水波渐平,井里的倒影重新聚合。
依然不是他,是一抹白色的背影。
李缓的瞳孔缓缓放大,眼中的惊骇如潮水退去,剩下的只有茫然,以及茫然深处骤然掀起的一场风暴。
这个背影……
他见过。
无数次,在梦里。
他从未看清过那女子的面容,每次拼命想要绕到前面去,梦就会醒。
可他心里却有一个声音,笃定地告诉自己,是她,就是她。
梦里那个来来回回的背影,和井中这个,是同一人。
女子一身素净的白裙,就那么静静立在水中。
然后,她转过身来。
女子的嘴角微微上扬,正眉眼弯弯地望着他,嘴唇开合,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李缓怔住。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是谁?
为何……如此眼熟?
那眉眼间的神采,仿佛在遥远的时光彼岸,他曾无数次凝望。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听得更明白些。
井水中的女子似乎因他的靠近而笑意加深了些,她眨了眨眼。
这一次,李缓听到了。
那个声音清脆,一字一句,直接响在他心底。
“我叫师离,来自阆中。”
师离。
两个字。
像两把锈迹斑斑却依然锋锐的钥匙,猛地捅进记忆迷雾深处那把从未真正锈死的锁。
李缓闷哼一声,死死抓住井沿,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无法跳动。
他的头痛欲裂,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疯狂冲撞,想要破壳而出。
师离。
阆中,师离。
她站在窗边,月光从客栈的窗间洒落,照着她白裙上精巧的梨花图案。
他问:“敢问姑娘名讳?”
她回过头,眉梢扬着,眼角弯着,声音脆生生的:
“阆中,师离。”
那是什么时候?
林州,林州城里,那家连幌子都破破旧旧的黄河客栈。
原来那不是梦。
原来他真的见过她。
原来……她真实地活过,笑过,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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