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对这个回答仍不大满意。
他想着事,不知不觉一块一块吃起米糕,嚼得极为香甜的样子。孟辛也有点馋了,捻了一块放进嘴里,咕咕哝哝道:“你阿爹,你阿爹都没有骂你呢,愁什么啊?你来我家也要喊门啊,粥粥哥说找人就是要先喊一声,也要敲门的。”
“我知道……”
小树知道,经过阿娘开解,如今不再怀疑阿娘和自己最亲了,可仍有哪里没想明白。
嘴里明明吃着松软的米糕,表情却苦巴巴,孟辛掏出手帕擦掉手指头的碎屑,问他:“你不高兴啊?”
小树点头。
孟辛不知道敲门有什么可在意的,无所谓道:“要是你不高兴,你也可以要求他们敲你房门啊,这样就公平了。”
“找我也要敲门啊……”小树呆呆重复,忽然有种脑子通到脚底板的感觉,心里说不清的纠结一下想通了。
原来是公平啊!
除了觉得爹娘不和自己第一亲而难过失落,原来还觉得不公平。
小孩心情千变万化,说几句话吃几块米糕,蔫吧的模样没了,眼睛又变得神采奕奕。
“辛哥儿,明天我带花生米来分你吃!”
小树回家后,孟辛一个人在观荷亭闲坐。他趴在靠背上欣赏荷池,小巧的荷花苞从一张张宽大碧绿的荷叶中冒头,舒展盛开的荷花更是美不胜收,橙黄荷心,粉白花瓣,再过一段日子就能吃清甜的莲子了。
一朵朵荷花,一个个莲子……
钱啊钱啊钱!
孟辛坐不住了,又去厨房问了一次:“那我明天能去看沈大夫了吗?明天能还拐了吗?”
周舟一炉炉烤米饼,屋里闷热难耐,后背衣裳早汗湿了,不待他回答,周娘亲挥手赶小孩:“那就明天再说吧,今天忙着呢,快出去,里头热得很。”
知道再问下去就耽搁大人做事了,小孩拄着拐发呆,第一次觉得在家闷得很。
正好隔壁忙完家事的杨崇雪来找。
几步路的功夫,举起针线篮子遮阳也晒得额上冒汗,躲进门廊阴影处才觉面皮放松:“辛哥儿,你闷的话,给我读读话本吧?你想读哪本都成。”
孟辛想了想,说好吧。
反正哪儿也去不成,就当温习学过的字了,于是又有点开心,积极拄拐跳回房翻找话本。
傍晚,马蹄声刚停,在前院浇菜的周舟立马丢下水瓢跑出去:“爹爹,有消息没有?打听到没有?”
“哎呦……”周爹在外头晒了一天,坐马车也犯晕乎,下车差点站不稳。
他掏出帕子擦脸,推着儿子催促道:“进屋说进屋说,热毁了,快去倒一碗绿豆粥让阿爹凉快凉快。”
周娘亲迎出来,笑道:“就吃饭了,糖水晚点喝吧!”
晚饭吃得简单,大人苦夏,只有小孩胃口依旧。
满满一口一勺南瓜泥拌稀饭,吃得嗷嗷叫,开心地在大人腿上扭个不停,头一扭脸一拱,勺子喂不准,沾脸沾嘴沾鼻头,胖脸蛋弄得乱七八糟。
吃完还得收拾孩子,周舟一天天真是累得精疲力尽:“你这小娃娃太能累人,得让你阿爹来才行,他单手抱你也不耽搁做事,小爹抱不动了。”
满满听到阿爹,拱圆嘴巴“哦”一声又伸手往门口指,也知道阿爹不在家。
日光落尽,两家人聚在一起纳凉消食,周爹这才说起白日打听到的消息:“……永安镇远,我去车行碰碰运气,看有没有车夫在两地运货,没想去钱通那儿当场就问出消息来了。”
周舟几人安静听着。
“原来,小则出发当天就去车行多雇了一辆车,那位车夫送到后没有立马折返,与他们在永安镇多停留了一天,说是,”周爹对上家人们关切的眼睛,犹豫了一瞬,继续道,“说是货物卸不下来。”
郑老爹听得一头雾水:“卸不下来?为啥卸不下来?”
周爹解释道:“卸货卸货,得有一个地方放货才能卸下来,正规点的,一到地方就得找牙子租用仓库院子,之前客栈让放,现在改规矩不让放了。”
若商队人多货物量大,直接在城外寻个有水源的开阔地方停队歇息起炉灶,一般的小偷小盗不敢对人多势众的大商队有想法;可若是货少,就必得进城找个安全的地方卸货,买家慢慢找。
不知永安镇的新规矩是什么……
远在响水村去讨论永安镇的事,说再多也没头绪,周爹担心家人越说越慌,劝慰道:“只是卸货的规矩变,并不是不让卖货,至多是多花点钱找地方卸货罢了,买卖应当没有影响。”
傍晚的暑气蒸得周舟焦躁不安,他站起来换了个位置坐:“都半个月了,往常这会儿郑则已经到家,这次怎么这么久?”
他一天一天数着日子,仿佛回到等待爹爹回家的小时候。
白日有小娃娃吵吵闹闹,心思分出一半也无暇想太多,天一暗,家中逐渐宁静,想念如耳边嗡鸣的蚊子一般如影随形。
周舟特别想郑则。
“小则不是第一次去永安镇,若有什么大事,会先让石头或阿水回家报信,况且他们还要去白石滩收虾皮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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